是很多很多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是成千上萬張紙被風同時吹動時發出的那種沙沙聲。
我想起了我媽說的話。
我沒說話。是紙人在說話。
我的手懸在半空中，抖得厲害。理智告訴我應該掀開被子看個究竟，但身體里有一個比理智更古老的本能在拼命阻止我——不要看。不要看。有些東西看到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我縮回了手。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把被子蒙過頭頂，像小時候害怕打雷時做的那樣。那個沙沙聲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后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寂靜。絕對的、徹底的寂靜。沒有風聲，沒有水聲，連自己的心跳聲都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
在這種寂靜中，我終于沉入了黑暗。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站在清水鎮的街道上，但不是現在的清水鎮，而是一個更老、更舊的清水鎮。街道兩旁的房子都是木頭和土坯的，沒有電燈，只有紙糊的燈籠掛在每家門口，發出昏黃的光。
街上站滿了紙人。
不是現在這種一米來高的紙人，而是和真人一樣大小的紙人。它們穿著紙糊的衣服，戴著紙糊的**，臉上畫著精致的五官。它們站在街道兩側，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是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
我走在它們中間，紙做的衣服擦過我的手臂，發出沙沙的聲響。我不敢看它們的臉，但余光還是瞥到了——它們在笑。每一個紙人都在笑，嘴角上揚的弧度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街道的盡頭是一口井。
那口井很大，大得不像一口井，更像是一個通往地下的洞口。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我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但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那些字不是在記錄什么事情，而是在封住什么東西。
井口上方飄著一個人。
不是紙人，是一個真人。一個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漂浮在井口上方大約一米的位置，身體微微傾斜，像是在側耳傾聽井底傳來的聲音。
我認出了那件白裙子。
那是我**。
她生前最喜歡的一條裙子，只在過年和重要場合才穿。她去世后，我在她的衣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