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種子。媽媽把藥盒放在餐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早上親自看著他吃下去。心理咨詢每周一次，周醫生問他最近怎么樣，他說“還行”，周醫生就笑，“還行是多行？十分里面打幾分？”

他想很久，說：“四分。”

周醫生在本子上寫什么，又問：“上周呢？”

“三分。”

“那有進步。”

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確實有一點點變好。變化慢得像滴水穿石，但回頭看，已經走了很遠。

初三下學期的日子不好過。中考像一列轟鳴的火車碾壓過來，所有人都被裹挾著往前跑。林曉北白天上課，晚上做卷子，十點半睡覺——這是周醫生給他定的鐵律，雷打不動。媽媽跟班主任打了招呼，免去了晚自習。有同學在背后嘀咕：“林曉北現在怎么這么嬌氣？”他聽到了，沒解釋。以前他會在意，現在他只是回到座位上，翻開課本，一頁一頁地看。

奇跡沒有發生，但努力也沒有白費。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林曉北正在陽臺上澆花——這也是周醫生建議的，養一些需要照顧的生命。媽媽從房間里沖出來，手機舉得老高：“曉北！你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

總分688，全市排名前三百。這個分數放在以前的他身上不算什么，但對那個剛從泥潭里爬出一半的少年來說，比任何獎牌都沉甸甸。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分數，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陽臺，給那盆綠蘿澆了水，葉子綠得發亮。

九月的陽光很好，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南城一中的校門。

這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點高中，紅磚教學樓，銀杏大道，操場上奔跑的身影。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像青春電影里的開場。林曉北穿著新校服，站在分班紅榜前找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重點班中的重點班，全市中考前一百名的學生組成的“清北預備隊”。

他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像興奮，又像恐懼。

開學第一周，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課堂節奏快得離譜，數學老師一節課講完初中兩周的內容，英語課全英文授課，物理老師直接把競賽題當例題。同學們的反應也讓他壓力巨大——老師拋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