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三間綢緞鋪子，走的是通往京城的官路生意。
他穿月白長衫，手持折扇，說話溫文爾雅。
“裴姑娘，令尊在世時，我二人便有口頭之約。如今我特來提親，望姑娘應允。”
我當時信了。
爹臨終前確實念叨過周家，說周家小子還不錯。
我羞澀地點了點頭。
他笑著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漪兒，你替我繡一件天下最好的嫁衣，咱們成親那天穿。”
我紅了臉，說好。
但他當時，并沒有沒說那件嫁衣是給誰穿的。
我以為是給我自己繡的。
誰嫁人不想穿自己繡的嫁衣呢？
我把爹教我的全部本事都使了出來。
十八種針法，三十二色絲線，底料選的杭緞，線選的蠶頭絲，金線是從西域商人手里論兩買的。
我白天看花樣，晚上繡。
第一年，繡了裙身和袖口，滿身的牡丹纏枝，每一朵花瓣都繡了七層。
周鼎那時候常來，坐在我對面看我繡花，眼神里全是笑。
“漪兒，你繡的花比真的還好看。”
“等嫁衣做好了，我帶你去京城開鋪子。”
“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我低頭繡花，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那一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3.
第二年，繡領口和腰封。
右眼開始發花，看什么都蒙著一層霧。
我沒跟任何人說。
偷偷去鎮上看了郎中，郎中說用眼過度，傷了目脈。
讓我歇幾個月。
我不敢歇。
周鼎隔三岔五來催。
“什么時候能好？”
“我等不及了。”
“這門親事可不能拖。”
催得緊，我就趕得緊。
夜里燭火暗，我把蠟燭擺了三根在面前，湊得極近。
第二年冬天，右眼徹底看不見了。
我只剩左眼。
周鼎那陣子不來了，聽說在忙生意。
我一個人坐在閣樓上，對著半完成的嫁衣，用一只眼睛穿針引線。
手指上全是**，結了痂又扎破，反反復復。
有時候半夜繡著繡著，血滴在緞面上，我趕緊用濕帕子擦掉，心跳得發慌。
怕血滲進綢面毀了花樣。
第三年春天，裙擺就差最后一點。
我想繡一只蝴蝶。
爹活著的時候說過，裴家的看家絕活叫“生蝶”。
用一種特殊的絞絲手法，繡出來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