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張圖紙上的扎法不同。
阿福按照圖紙扎出骨架，卻發現虎頭的形狀比往常更猙獰。眉骨高聳，顴骨外凸，嘴張得極大，露出里面的紙牙——圖紙要求用細竹絲做牙，鋒利如針。虎須也不是畫上去的，要用真人頭發，浸過糯米漿，一根一根粘上去。
阿福用的是師傅剪下來的頭發。師傅生前每個月都要剃頭，頭發攢了滿滿一荷包，說是留著扎紙人用。紙人要有頭發才像真人，亡魂才認得出這是給自己準備的替身。
虎頭扎好了，比往常的燈籠大一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阿福看著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心里發毛。
接下來是點睛。
圖紙上的批注寫著："以活人血點之，燈成則魂入，虎活。"
阿福盯著這行字，手心冒汗。他想起靈堂里那盞會動的燈籠，想起師傅的瘋話，想起"虎要吃人，燈要照魂"。師父是不是也點過這種燈？他是不是用血點的睛？
他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青磚地一片慘白。院角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口井，師傅生前不許他靠近那口井，說里面死過人，陰氣重。
阿福走到井邊，往里面看了一眼。井水黑漆漆的，映著月亮，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血涌出來，殷紅殷紅的。阿福把手指湊到虎頭燈籠的眼窩前，猶豫了一下，然后按了上去。
血滲入棉連紙，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阿福看著那兩個眼窩慢慢變紅，不是朱砂的紅，而是血的紅，暗沉沉，濕漉漉，像是兩只剛剛睜開的眼睛。
然后，他聽見了呼吸聲。
不是他自己的。那呼吸聲很重，帶著一股腥膻味，從燈籠里傳出來。阿福想松手，但手指像是被吸住了，血源源不斷地流出來，被燈籠吞噬。虎頭越來越重，竹骨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像是在伸展筋骨。
"放……"
阿福用另一只手去掰，終于把手指抽了出來。血已經止住了，但指頭上留下了一圈齒痕，像是被什么咬過。
燈籠掉在地上，沒有摔壞。虎頭朝上，那雙血紅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阿福后退幾步，背抵住了院墻。他看見燈籠自己在動，虎頭左右搖晃，像是在嗅聞空氣中的味道。
然后，它發出了一聲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