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落在裴錦書身上時，停了半秒。
裴錦書沖他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到了裴知意。
臉上的表情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裴知意低著頭吃飯，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顧承遠的視線從她發白的襯衫移到她粗糙的手指，又移到她臉頰上的曬斑。喉結動了動。
他在裴知意對面坐下。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方慧蘭拼命找話題，一會兒問顧承遠公司的生意，一會兒夸裴錦書新做的發型。裴正川悶頭喝酒，不怎么說話。裴錦書低頭玩手機，偶爾接一兩句。
裴知意全程沉默。
她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骨頭太硬，硌了牙。
她把排骨放下。
"咳。"顧承遠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
全桌安靜。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裴知意面前。
"知意，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裴知意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我們的婚約，是十年前兩家長輩定的。"顧承遠的聲音很平穩，像是排練過很多遍，"這些年，情況變了很多。你在鄉下這么久，我們之間……"
他停了一下，斟酌措辭。
"說白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你沒念過大學，沒有社交圈子，生活習慣、認知水平……方方面面，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飯廳里安靜得只剩墻上掛鐘的嘀嗒聲。
裴知意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節慢慢收緊。
"承遠——"裴正川皺起眉頭。
"叔叔，讓我說完。"顧承遠抬手打斷他，"我尊重您，也感激兩家的交情。但婚姻不是兒戲，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公平。"
他看著裴知意，目光里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坦然。
"裴知意，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偏向裴錦書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來。
但在座的每個人都看到了。
裴知意也看到了。
"你沒文化，沒氣質，和我格格不入。"顧承遠把話說完了，"退婚吧。這是退婚書，我已經簽好了。"
方慧蘭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說。
裴正川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