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燈，角落里那個紙人架子安安靜靜地倒在地上，沒有任何異常。

但我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我轉身去看工作臺上那個人形。

它的頭又歪了，而且它的臉朝著我。

我清楚地記得，最后一次把它扶正的時候，它面朝正前方，正對著工作間的門。

現在它的臉轉了過來，正對著我站的方向。白紙糊的臉上，五官只畫了一半，鼻子嘴巴都有了，唯獨一雙眼睛還是空白的。

它就這么朝著我，像在等什么。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做了。

我把筆放下，轉身要走。

然后我看見了柜臺上那兩萬塊錢。

兩沓紅票子整整齊齊地碼在那里，在慘白的燈光底下紅得刺眼。

兩萬塊。那可是兩萬塊！

我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

外婆的規矩是人定的。

人都不在了，規矩算個屁。

不就是給紙人畫個眼睛嗎？都是**。

我咬了咬牙，走回去把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下。

我強迫自己不看那個人形的臉，把它的腦袋扶正，固定好，然后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去。

左眼。一筆勾成。

右眼。一筆勾成。

睛，點完了。

收筆的一瞬間，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十一點五十八分。

子時。

我的心猛地一沉。

燈又閃了兩下，然后穩定下來。慘白的光照在面前那個紙人上。

它已經徹底完成了：白紙糊的臉，黑墨畫的五官，一雙眼睛黑漆漆地看著前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采。

那不像是一雙畫上去的眼睛，那是一雙真的眼睛，正在看東西。

我死死盯著它，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然后我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注視感。

不是從紙人來的。是從我身后來的。從角落里那堆紙人架子來的。

不，不止是角落。整個店里的每一個紙人，每一個半成品，每一個白紙糊的空洞面孔，都在看著我。

我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

什么都沒有。

紙人架子還是紙人架子，白紙臉還是白紙臉，空空洞洞的，什么表情都沒有。

但那股注視感卻越來越強，強到我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