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只要你點頭，法租界一棟洋房，一輛福特汽車，每個月五百大洋的脂粉錢——”
“我不去。”我說。
“你傻啊！”班主急了，“顧清時是什么人？他是有**的人！他**是瘋了跑了的，萬一哪天回來了呢？到時候你算什么？”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最不愿意碰的地方。
我知道班主說的是實話。顧清時從來沒有許諾過我什么，我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隔著他的過去，隔著他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隔著這世道對戲子的輕賤和對讀書人的敬重。我住在他的房子里，卻不是女主人。他教我寫字、聽我唱戲、在月光下跟我說話，可他從來沒有碰過我一下。
連手都沒有碰過。
四月里，玉蘭花開始落了。
花園的石板路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白里透著枯黃，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雪上。趙媽每天早晨掃一遍，到了傍晚又是一地。
那天我下了戲回來，看見顧清時站在秋千旁邊，手里拿著那方青灰色的帕子。帕子上繡著一枝海棠，針腳細密，顏色已經(jīng)舊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彼f。
我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風從紫藤架那邊吹過來，把帕子的一角吹起來，像一只灰撲撲的蝴蝶。
“她嫁給我的第三年，生日那天，我們吵了一架。”顧清時說，“她想去蘇州看娘家的海棠花，我因為在譯一本德文典籍，放不下手，說等明年。明年復明年，一共說了三年。**年春天，她就走了?！?br>他把帕子疊好，放回袖子里。
“我后來把那本書譯完了，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譯得工工整整?？伤呀?jīng)不在了。”
“你想她嗎？”我問。
顧清時抬起頭。玉蘭樹枝頭最后幾朵花在夜風里搖搖欲墜，月亮被云遮住了半邊，花園里暗了下來。
“想。”他說，“但不是你想的那種想?！?br>“那是哪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是那種明知道回不來了，還是會在某些瞬間以為她在的想。是那種看見秋千動了一下，心里就跟著動了一下的想。是那種——”他頓了一下，“明明有一個人站在你面前，你卻還是忍不住往她身后看，想看看有沒有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