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葉下的重逢

九月的風裹著桂花香撞進***大門時，安辭正蹲在美工區，給小朋友剛畫的畫勾邊。
蠟筆的碎屑沾在她指尖，像撒了一把碎星子，淺藍的圍裙上還印著半朵向日葵，是上周大班孩子送的。

“安老師，小宇又把顏料涂滿衣服啦。”保育員張阿姨牽著個垂頭喪氣的小男孩走進來，男孩的校服袖口糊著大塊朱紅，活像剛從顏料缸里滾過。

安辭放下畫筆，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連續坐了兩小時備課，連帶著腰椎都在**。
她接過小宇手里的蠟筆，聲音軟得像棉花：“沒關系呀，我們小宇是想畫一片大大的向日葵花海嗎？”

小宇點點頭，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立刻亮了光：“老師，我想畫很多很多花，送給……送給重要的人。”

安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剛要說話，園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平時家長接孩子的拖沓步伐，是那種帶著節奏的、沉穩的響，皮鞋碾過水泥地，在喧鬧的***里格外清晰。

“請問，這里是陽光***嗎？我是市派來的扶貧工作人員，顧黎生，來對接對口幫扶的紅星村幼教點工作。”

聲音落下的瞬間，安辭抬頭的動作頓住了。

男人站在活動室門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沒有任何裝飾的黑色手表。
他的身形挺拔，眉眼是利落的輪廓，鼻梁高挺，唇線抿得很直，只是那雙眼睛，在看清安辭的臉時，驟然凝住了。

安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

那個當年在福利院，總把唯一的饅頭分給她的男孩。
那個她以為再也不會遇見的、被一對夫妻領走的、叫顧黎生的孩子。

記憶像被風吹開的舊相冊，瞬間翻涌上來。
福利院的冬天很冷，走廊上的暖氣時好時壞，她縮在角落啃冷饅頭，是他把自己的那個推過來，指尖帶著剛捂過暖氣的溫度：“我不餓，你吃。”

他那時總是沉默，卻會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負時，默默站在她身后，用小小的身板擋住惡意。
后來領養家庭來挑孩子，他被帶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那雙和現在一樣沉靜的眼睛里，藏著她當時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