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傳召的余波，比舞麗想象中還要大。

雖然那天她跟著太監(jiān)走了，最終卻并未真的立即見到皇帝。

據(jù)說是北方邊境突發(fā)軍情，皇上忙于政務，暫時將她這事擱置了，只讓內務府記下了她這么一號人和她那“天下第一油”。

但這己經(jīng)足夠了。

“被皇上點名要見”這層光環(huán)，比任何廣告都管用。

原本門可羅雀的“天下第一油”，一夜之間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網(wǎng)紅”打卡地。

好奇心重的、想巴結未來“皇商”的、純粹來看熱鬧的，幾乎把門檻踏破。

舞麗也正式從“疑似失心瘋商戶女”升級為“舞麗姑娘”，甚至開始有人半開玩笑地叫她“油娘娘”。

“油娘娘……這稱呼怎么聽著像灶王爺麾下管加油的？”

舞麗一邊麻利地給一個富商模樣的人帶來的琉璃燈灌滿煤油，一邊在心里吐槽，“不過，總比被人當騙子強。

流量就是金錢，古人誠不欺我！”

“舞麗姑娘，您這燈油可真神了！”

那富商看著手中亮如白晝、幾乎無煙的琉璃燈，嘖嘖稱奇，“比蠟燭亮堂，比魚油干凈，還耐燒！

以后我家夜里讀書、算賬，可就全靠它了！”

“客官好眼光！”

舞麗收下銀錢，笑容可掬，“這是我們‘光明頂’牌高級燈用煤油，呵護視力，照亮您的前程！

下次再來啊！”

送走富商，她回頭就看到翠兒正對著算盤，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姐！

小姐！

咱們今天一上午，就賣出去三十多斤燈油，還有五斤那個‘勁兒大’的柴油！

抵得上過去大半個月了！”

翠兒興奮地撥著算盤珠子，“明公子投的那五百兩，咱們是不是很快就能還上了？”

“還？

為什么要還？”

舞麗拿起一塊干凈的棉布，仔細擦拭著她的木制加油槍，“資本是用來滾雪球的，不是用來還債的。

明軒公子那是戰(zhàn)略投資，看中的是咱們的未來。

咱們得用這錢，干票更大的！”

她的目光投向后院那幾個新添置的大缸，心里盤算著擴大生產，甚至搞點簡單的分餾設備，提高汽油的純度。

“要是能弄出92號、95號就好了，不過眼下這條件……唉，先將就著用‘原始狂暴版’吧。”

生意火爆，自然也引來了同行的眼紅。

最先坐不住的，是街尾“陳記油坊”的老板陳老摳。

他家的菜油、桐油原本是這條街上的主流，如今生意一落千丈。

這天上午，陳老摳揣著手，踱著方步來到了“天下第一油”門口，伸著脖子往里瞅，鼻子還一聳一聳地聞著那刺鼻的油味，臉上寫滿了鄙夷。

“哼，我當是什么好玩意兒，原來是猛火油搗鼓出來的東西！”

陳老摳陰陽怪氣地開口，“這玩意兒又臭又危險，一點就著，跟鬼火似的，也敢拿出來賣？

也不怕走了水，把整條街都燒嘍！”

翠兒一聽就急了，想要爭辯，卻被舞麗拉住。

舞麗笑瞇瞇地走上前，手里還拿著那個油壺：“陳老板，話不能這么說。

您家的菜油點燈煙大昏暗，桐油黏稠不好燒。

我這煤油，明亮無煙，是科技進步的產物，代表著更先進的生產力。”

她心里補充道：“跟一個古代人講‘生產力’他肯定不懂，但氣勢不能輸！”

“科技進步？”

陳老摳嗤笑一聲，“歪門邪道！

誰知道你這玩意兒用久了，會不會中了毒，或者招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哦？”

舞麗挑眉，也不生氣，只是慢悠悠地擰開油壺蓋子，用一根細長的竹簽蘸了一點煤油，然后走到旁邊一個避風的角落，拿出火折子。

“噗——”一小簇穩(wěn)定的、明亮的火苗在竹簽頂端燃起，安靜地燃燒，幾乎沒有黑煙。

舞麗舉著這簇火苗，走到陳老摳面前，火焰在她帶笑的眼眸中跳躍：“陳老板，您看，這‘鬼火’是不是挺聽話的？

至于干不干凈……”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故作神秘，“聽說這東西，還能驅邪呢，比黑狗血都好使。

您要不要買點回去試試？

給您個熟人價？”

陳老摳被她這舉動和話語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那近在咫尺、穩(wěn)定燃燒的火苗，心里也有些發(fā)毛，哼了一聲，甩袖走了。

舞麗看著他的背影，松了口氣，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呼，搞定。

商業(yè)競爭，首先要從心理上戰(zhàn)勝對手。

看來我的‘產品演示’效果不錯。”

然而，陳老摳這樣的競爭還只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麻煩，在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悄然而至。

那天，舞麗正和翠兒在后院嘗試改進過濾裝置，忽然聽到前面店里傳來一陣粗魯?shù)倪汉群推髅蟊淮蚍穆曇簟?br>
“掌柜的呢？

給老子滾出來！”

舞麗心頭一緊，趕緊跑到前店。

只見三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店里唯一的那張八仙桌旁，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踩在長凳上，手里還把玩著舞麗那個心愛的木制加油槍。

店里原本的幾個顧客，早己被嚇得躲到了角落。

翠兒嚇得臉色發(fā)白，小聲對舞麗說：“小姐，是……是這條街上有名的潑皮，王五和他那兩個跟班……他們肯定是來收‘平安錢’的！”

舞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來了！

穿越必備劇情之——地痞**上門收保護費。

沒想到我這小加油站也沒能幸免。”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臉上擠出一絲營業(yè)性微笑：“幾位大哥，光臨小店，是想買點燈油還是……買油？”

刀疤臉王五把加油槍往桌上重重一磕，發(fā)出“咚”的一聲，斜著眼看舞麗，“爺們兒是來給你‘送平安’的！

你這店開張也有些時日了，不懂規(guī)矩嗎？

這條街，由我王五罩著！

每月十兩‘平安錢’，保你生意興隆，否則……”他嘿嘿冷笑兩聲，目光不善地掃過店里的油桶。

舞麗心里飛快地盤算：“十兩？

搶錢啊！

我這剛有點起色。

硬剛肯定不行，這三個一看就是練家子。

報警？

古代的衙役效率堪憂，等他們來了，我店估計都被砸了。

看來，只能智取，還得靠我的老本行——石油制品。”

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王五哥，不是小妹不給，實在是小本生意，剛開業(yè)，還沒回本呢。

您看這樣行不行……”她轉身，從柜臺底下拿出一個小陶罐，里面是她特意分離出來、揮發(fā)性極強的一小罐初提汽油。

“這是小妹店里最新研發(fā)的‘十里香’精油，”舞麗打開罐口，一股極其刺鼻且濃烈的汽油味瞬間彌漫開來，那三個潑皮都忍不住皺了皺眉，掩了掩鼻子，“此物極其珍貴，一滴便價值千金，香氣……呃，獨特，有提神醒腦、驅蟲避穢之奇效。

今日便送給王五哥，算是小妹的一點心意。”

王五捏著鼻子，狐疑地看著那罐“精油”：“就這破玩意兒？

值千金？

你糊弄鬼呢！”

“大哥若不信，小妹可以為您演示一下此物的‘神奇’之處。”

舞麗說著，拿起旁邊用來點燈的火折子，吹燃了，然后對王五說，“麻煩大哥將那小罐稍微拿遠一點，對著門口空地。”

王五將信將疑，示意一個跟班照做。

那跟班拿著小罐，走到店門口。

舞麗看準位置，將手中燃著的火折子，朝著罐口附近的地面，輕輕一扔。

就在火折子落地的瞬間，接觸到空氣中彌漫的汽油揮發(fā)氣體——“轟！”

一團不大的、但極其迅猛耀眼的火焰猛地竄起，又迅速熄滅，只留下地面一小片焦黑和空氣中更加濃烈的燃燒未盡的氣味。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卻把那三個潑皮嚇得魂飛魄散！

拿罐子的那個跟班更是“媽呀”一聲，首接把罐子丟了出去，幸好舞麗眼疾手快接住了。

店內一片死寂。

王五和他那兩個跟班，臉色煞白，看著舞麗手里那個不起眼的小陶罐，如同看到了什么洪荒兇獸。

剛才那瞬間爆燃的火焰，雖然短暫，但那速度和威力，遠**們對“火”的認知！

舞麗心里偷笑：“搞定！

物理化學教育，從震懾地痞開始。

幸好我控制了量，不然真要把店點了。”

她面上卻是一派云淡風輕，將罐子蓋好，遞還給驚魂未定的王五：“王五哥，您看，這‘十里香’不僅香氣獨特，性子也烈得很，需要小心保管。

這‘平安錢’的事……”王五看著那罐子，如同看著一個燙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咽了口唾沫，再看舞麗時，眼神里己經(jīng)帶上了明顯的畏懼。

“咳咳……既然……既然舞麗姑娘店里周轉不便，那……那這‘平安錢’就……就以后再說！”

王五結結巴巴地說完，也不敢接那罐子，帶著兩個同樣腿軟的跟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離開了“天下第一油”，速度比來時快多了。

躲在角落的顧客們這才松了口氣，看向舞麗的目光充滿了敬佩和……一絲敬畏。

翠兒拍著**，后怕道：“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

他們以后肯定不敢來了！”

舞麗看著潑皮們狼狽的背影，小心收好那罐汽油，心里卻沒有太多喜悅：“趕走一波，難保沒有下一波。

看來，光有錢和技術還不夠，必須得有官面上的靠山，或者……把自己的影響力擴大到?jīng)]人敢惹的地步。

那個明軒公子，或許是個突破口？

還有宮里……皇上既然知道了，這事就不能算了。”

她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小小加油站，己經(jīng)不再只是一門生意，而是卷入了一場更大的漩渦。

麻煩，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