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元興二十九年，冬。

畫院的炭盆燒得噼啪響，袁昭寧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哈出一口白氣。筆尖蘸了墨，懸在宣紙上空，半天沒落下去。

門外傳來小太監尖細的嗓音：“袁畫師，趙公公催問，蘇美人的畫像今日能完工不？內務府等著歸檔呢。”

“催命呢。”袁昭寧心里罵了句，嘴上應著：“快了，還差幾筆。”

她看著畫上那張嬌俏的臉。蘇月華，今年新選進來的，才十六，眼睛亮得跟琉璃珠子似的，笑起來有倆酒窩。袁昭寧畫過三十個這樣的姑娘了，從先帝那會兒畫到****前。個個都是美人，個個都年輕，然后呢？然后就在這深宮里熬著，等著皇帝哪天想起來，或者永遠想不起來。

筆尖終于落下。她在蘇月華高高的發髻上，順著簪花走勢，輕輕勾出一道蜿蜒的線。外人看著是頭飾花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青川江的支流，往東三十里，就是大虞舊都的南城門。

畫完了，她盯著那道墨線看了很久。七歲那年，陸師傅抱著她從燒成火海的皇宮里跑出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樓上就是這道水紋樣的磚雕。陸師傅捂住她的眼睛說：“昭寧，別看，記在心里。”

這一記，就是二十五年。

“袁畫師？”門又被敲響了。

袁昭寧把畫紙卷起來，塞進畫筒：“來了。”

內務府的畫庫陰冷陰冷的，一股陳年宣紙和霉味混在一塊兒的味道。趙公公揣著手站在門口，老臉皺得像顆核桃。他伺候過三朝皇帝了，什么沒見過。

“袁畫師，辛苦。”趙公公接過畫筒，沒立刻走，瞇著眼看她，“今年天冷得早啊。”

“是。”袁昭寧低頭。

“畫院晚上燈火通明的，袁畫師也要注意身子骨。”趙公公慢悠悠地說，“陳統領前兒個還問呢，說畫院是不是耗油太費了。”

袁昭寧心里咯噔一下。陳將軍，禁軍那個黑臉煞神，先帝在時就盯著畫院不放。

“趕工呢。”她聲音平靜，“****在即，畫像都得備齊。”

趙公公點點頭，沒再說什么，抱著畫筒佝僂著背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聲音壓得極低：“陸老先生……近來可好？”

袁昭寧猛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