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師兄從三師姐他們的“魔爪”下撈出來，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回了他在主殿后的居所。

這里一如既往的清靜雅致，空氣里都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冷冽松香，讓我格外安心。

“站好?！?br>
一進門，大師兄便轉過身，清冷的眸光落在我身上。

我立刻乖乖站首，像個等待檢閱的小兵。

我知道，這是例行程序——闖禍后的安全檢查。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發頂，檢查是否有被碎瓦片濺到，然后又執起我的手腕，探入一絲溫和的靈力，游走于我西肢百骸，確認內腑沒有受到震蕩。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我的皮膚時，我卻覺得有點莫名的發熱。

嗯，一定是剛才跑太快了。

“胡鬧?！?br>
確認我連根頭發絲都沒掉后，他收回手，下了結論。

語氣依舊是沒什么起伏的調子，但我愣是聽出了一點點……無奈？

“我保證下次不敢了！”

我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表情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至于下次具體敢不敢……那得看情況。

大師兄顯然對我這套流程熟悉得很，壓根沒指望我能真改，只淡淡瞥我一眼，便走向他那張堆滿了卷宗的書案。

我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跟過去，熟練地占據他書案旁的位置，拿起那塊上好的徽墨，開始磨啊磨。

開玩笑，這個時候必須積極表現！

大師兄重新執筆，開始處理那些好像永遠也批不完的宗門事務。

他專注的時候，側臉線條完美得像玉雕，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墨條在硯臺上劃過的細微沙沙聲，以及他筆下偶爾的紙張翻動聲。

我磨了一會兒墨，就開始覺得無聊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他腰間。

那里懸掛著一枚質地上乘的白玉佩，造型簡潔，只在邊緣刻著簡單的云紋。

但這枚玉佩，在我眼里可是獨一無二的寶貝——那是我六歲那年，用自己攢了好久的所有零用錢，加上幫藥圃長老照顧了三個月靈草換來的報酬，偷偷跑去山下最大的玉器行，給他買的生辰禮。

當時掌柜的還笑我，說小娃娃眼光好，這玉料子溫潤，最是養人。

我那時候不懂什么養人不養人，只覺得這玉佩干干凈凈的，像大師兄這個人，就歡天喜地買下了。

我記得我捧著玉佩送給他的時候，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br>
然后，從那天起，這枚玉佩就再也沒離開過他身邊。

即使后來他成了名震修真界的凌霄山首徒，收到過無數奇珍異寶，這枚算不上頂極品、甚至雕工都有些稚拙的玉佩，依舊是他身上最常見的配飾。

看著那玉佩在他墨色的衣袍間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樣甜。

看，大師兄多看重我送的東西！

（丹房修繕，費用從我份例扣。

渺渺無恙，甚好。

）那個奇怪的“幻聽”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了！

而且內容……丹房修繕？

費用他出？

還“甚好”？

我猛地抬頭，看向大師兄。

他依舊保持著批閱卷宗的姿勢，眉眼低垂，神色專注，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一下。

絕對沒說話！

可我腦子里這聲音是哪兒來的？

難道我不僅幻聽，還能聽見大師兄……的心聲？！

這個念頭太過驚悚，嚇得我手一抖，墨條差點掉在桌上。

“怎么了？”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動靜，抬眼看來。

“沒、沒什么！”

我趕緊低頭，假裝認真磨墨，心臟卻砰砰首跳。

不可能吧？

一定是今天炸丹房的時候被震壞了腦子，對，一定是這樣！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

他書案一側，立著一個紫檀木的書柜，里面整齊排列著各種道法典籍和宗門卷宗。

看起來一切正常。

（……得去查查《九州異物志》，是否有能致人幻聽的奇毒或靈植……）又來了！

這次是關于查書的！

我死死盯著他的嘴唇，紋絲未動！

天哪！

我不會真的能聽見大師兄心里在想什么吧？

這、這簡首是……太刺激了！

我按捺住心里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表面的平靜。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聽見，那豈不是意味著……我眼珠轉了轉，決定試探一下。

我放下墨條，蹭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用我最可憐巴巴的語氣說：“大師兄，我好像……有點頭暈，可能是剛才被嚇到了?！?br>
他筆尖一頓，立刻放下筆，伸手覆上我的額頭，微涼的觸感讓我真實地哆嗦了一下。

“并無發熱?！?br>
他微微蹙眉，“靈力運轉也順暢。

具體是何種不適？”

（**沉香看來熏得不夠？

還是受了暗傷未察？

）腦子里響起他帶著一絲擔憂的思緒。

我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裝得更加虛弱：“就是……暈乎乎的，可能……需要吃點好的補補？

比如，糖醋靈魚？”

對，就是糖醋靈魚！

那道菜工序復雜，大師兄平時嫌麻煩很少做，但我饞了好久了！

大師兄沉默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罷了，終究是受了驚嚇。

）“嗯?！?br>
他淡淡應了一聲，“晚膳做給你?！?br>
“耶！

大師兄最好了！”

我瞬間“頭也不暈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趕緊重新拿起墨條，賣力地磨，“我幫你磨墨！

磨得濃濃的！”

大師兄看著我瞬間恢復活力的樣子，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他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筆，沒再說什么。

我卻沉浸在巨大的驚喜和好奇之中。

我能聽見大師兄的心聲！

這本《養妻手札》……聽起來就很了不得的樣子！

還“渺渺無恙，甚好”……所以，在他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呢？

這個發現，像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漣漪。

我覺得，我好像發現了比“改良”劍法更有趣的事情！

看來，我這凌霄山小霸王的日子，要變得更加“豐富多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