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還在往那邊涌。

云雅拽著云溪往前走，踮著腳張望：“誰啊誰啊？”

云溪被她拽得踉蹌，好不容易站穩，順著人群的方向看過去。

一位中年夫人站在人群中央，穿一身黛青色旗袍，氣質雍容。所有人都在往她那邊去，又自覺地在她面前停住，讓出一條道。

周圍傳來名媛小聲的議論：“趙**。趙家的。那她兒子……”

“沒來。”旁邊的人接話，“聽說趙家那位從來不參加這種場合。”

“為什么呀？”

“人家什么身份，用得著來這種地方應酬？”

有人提醒：“小聲點，趙家那位不能隨便議論。”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反正我爸說了，讓我見了趙家人，繞著走。”

“為什么呀？”

“我爸說，那人心狠手辣。被他看上的東西，跑都跑不掉。”

旁邊的人笑了一聲：“跑不掉？那你怎么不繞遠點？”

“我這不是在繞嗎？”

“你繞？你今天這裙子，跟沒穿似的，繞給誰看？”

“你說誰呢？”

另一個接話：“行了行了，想貼就直說，誰不想貼。”

那人臉一紅，沒再說話。

云溪站在邊上，本來想找個地方躲清靜，結果被塞了一耳朵八卦。她聽著那幾個名媛你一句我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嘴上說繞道走，心里想貼上去。

有意思。

她正聽得美滋滋，胳膊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低頭一看，裙子上一道深紅的酒漬，從腰際一直淌到裙擺。

她抬起頭。

謝曼妮站在面前，手里端著空酒杯，臉上帶著笑：“哎呀，不好意思。”

謝曼妮看著云溪，嘴角勾了勾。

陸母獻殷勤不是一天兩天了，陸則禹的情況她早就查過。未婚妻？云家那個小女兒？

正好，讓她明白明白，陸母站的是誰。

云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抬頭看謝曼妮。她彎了彎眼睛，語氣軟軟的：

“謝小姐手真穩。”

謝曼妮沒反應過來：“什么？”

云溪指了指裙子上的酒漬，像是在夸她：“這么準，我還以為謝小姐練過呢。”

謝曼妮臉色變了。

陸母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在旁邊急道：“云溪，你怎么說話呢？曼妮小姐都道歉了！”

云溪轉頭看她，一臉無辜：“陸伯母，我沒說什么呀，我夸她呢。”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謝曼妮的臉紅了又白。

不遠處，幾個**小聲嘀咕：

“那不是云家的小女兒嗎？陸則禹的未婚妻？”

“對，就是她。你看陸**那樣子，哪有把人家當未來兒媳的？”

“可不是嘛，人家潑她裙子，陸**還幫著外人說話。”

聲音不大，但飄進陸母耳朵里。陸母臉色不好看。她看了一眼謝曼妮，謝曼妮正往門口那邊張望。

陸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趙**正往這邊走。謝曼妮臉上立刻堆起笑，往前迎了兩步：

“趙**。”

趙**沒接話，目光越過她，落在云溪身上。云溪站在那兒，裙子上那道酒漬格外顯眼。

“裙子臟了，去換一件吧。”她聲音不大，但周圍突然安靜了。

顧家管事立刻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小姐，請跟我來。”

云溪看看他，又看看趙**，沒想明白為何她會替她解圍，已經被請著往樓上走了。

身后，謝曼妮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

陸母暗中懊惱，本來想巴結謝家，如今反倒弄巧成拙了。

樓上房間，燈光柔和。靠墻的衣架上掛著幾件禮服，一字排開。

云溪掃了一眼。香檳色、霧藍色、月白色、酒紅色、墨綠、黑色……料子都是頂級，剪裁一看就是高定。

她伸手指了指最近的那件。

穿制服的****立馬上前，把那件墨綠色的禮服取下來。

沒想到那禮服竟出奇的合身。

腰線收得極緊，裙擺鋪開像一朵花，鎖骨以上的地方空空蕩蕩，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只是料子雖軟，但重，穿上之后整個人都得端著。云溪試著走了兩步。每一步都得提著氣。

她嘆了口氣。

太累了。

她提著裙擺，一步一步往下走。樓梯走到一半，她往下看了一眼。宴會廳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很多人的目光看過來。

云溪腳步頓了頓，然后繼續往下走。她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樣。

但她知道，這條裙子穿著太受罪了。她很想提前回去，但云雅不知道跑哪去了，電話也不接。

樓下，幾個公子哥交頭接耳：

“那是誰？我怎么沒見過？”

“好像是云家的？”

“聽說跟陸家有婚約。”

“陸則禹？他命這么好？”

“好什么好，你看陸**那樣子，哪像要當婆婆的。”

“那正好，我上去認識認識。”

“你？你配嗎？”

遠處，幾個名媛也看到了。

“她穿的什么牌子？”

“不知道，沒見過。”

“應該是顧家準備的吧。”

“顧家準備的，憑什么給她？”

沒人回答。

云溪聽不見這些議論。她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這條裙子，她一秒都穿不下去了。

她提著裙擺，悄悄往邊上挪。剛找到一個角落，還沒來得及松口氣，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換裝備了？”

謝臨允不知從哪晃過來，靠在柱子上，上下打量她：“這身還行，就是不太像你。”

云溪懶得理他：“你怎么在這兒？”

謝臨允笑了一聲：“都是裁縫，你能來，我不能來？”

云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這種場合，能在這種角落晃來晃去沒人管。剛才那幾個公子哥看見他，還點頭打招呼。

“你是謝家人。”不是問，是陳述。

謝臨允挑眉，沒否認，只是笑：“你怎么知道的？”

云溪不想跟他說話。

謝臨允湊近一點：“行啊，眼睛還挺毒。”

然后他往某個方向努努嘴：“看那邊，你未婚夫**和謝曼妮還在那兒聊呢。”

云溪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沒說話。

謝臨允壓低聲音：“你知道謝曼妮是誰嗎？”

云溪瞥他一眼：“你親戚？”

“遠房的，八竿子打不著那種。”謝臨允笑了一聲，“但人家會來事，把我奶奶哄得高興，不知道內情的，還真以為她是謝家小姐。”

云溪“哦”了一聲。

“她專盯著有家世的公子哥，陸則禹那條件，她早打聽清楚了。”

謝臨允看著云溪那樣，更來勁了，“未婚夫都被人盯上了，你還這么淡定？”

云溪收回目光：“能搶走的，那就不是我的。”

謝臨允表情更欠，壓低聲音：“這么淡定，是不是紅杏出墻了？”

云溪抬腳就踹，他躲得快，笑著溜了：“玩不起還踹人，沒風度！”

云溪翻了個白眼，提著裙擺就往邊上走。

她本來想找個角落躲起來，可這裙子太顯眼，走到哪兒都有人看她。她硬著頭皮在人群里站了十分鐘，笑得臉都僵了。

實在端不住了。她趁沒人注意，悄悄往側門那邊溜。剛走到門口，酒店經理迎上來：

“云小姐，有人找。”

云溪腳步一頓：“誰？”

酒店經理沒答，只是側身讓開路：“您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