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臨江城又飄起了小雨，淅淅瀝瀝打在小破屋的窗欞上，像細(xì)沙在摩挲。

林野醒了，摸了**口——懷表和玉佩貼在皮膚上，還帶著體溫，丹田處的本命塵也安穩(wěn)地亮著，沒有半分異動。

他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又看了眼桌上的懷表。

表蓋依舊合不上，停擺的指針卡在三點十分，可他總覺得，那冰冷的銅殼里，藏著一雙眼睛，正陪著他等三天后的清晨。

接下來的兩天，林野在廢品站過得格外平靜。

老王還是會時不時嘲諷兩句，可他沒再像以前那樣攥緊拳頭，只是低頭分揀舊物時，指尖會悄悄蹭過懷表的玉蘭花刻紋——那紋路像個小小的錨，讓他心里格外穩(wěn)。

王叔也沒再提懷表的事，只是看他的眼神多了些復(fù)雜，有時會趁他不注意，往他兜里塞個熱饅頭，或是在他搬重物時，默默遞過一根扁擔(dān)。

林野沒戳破，只在接過東西時，多喊了聲“王叔”。

第三天清晨，雨果然停了。

天剛蒙蒙亮，林野就醒了，揣著懷表站在廢品站門口，盯著遠(yuǎn)處的路口。

空氣里還帶著雨后的濕冷，混著遠(yuǎn)處早點攤飄來的油條香味，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指尖輕輕摩挲著懷表，等著那個穿黑風(fēng)衣的男人。

“小林，發(fā)什么愣？

先把這箱舊零件搬進(jìn)去?！?br>
王叔拄著拐杖走過來，手里拎著個布袋子，“剛買的豆?jié){油條，趁熱吃。”

林野接過布袋子，指尖碰到王叔的手，突然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游離塵——王叔居然也是個塵算師？

他剛想多問，遠(yuǎn)處的路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穿黑風(fēng)衣的男人走了過來。

風(fēng)衣的料子很舊，袖口磨出了毛邊，左腿有點瘸，走路時會往左邊傾斜一點，手里攥著個牛皮紙信封，正是他三天前算到的模樣。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攥緊了懷表。

男人走到廢品站門口，目光首接落在林野身上，像是早就認(rèn)識他。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你就是林野？

林嵐的兒子?！?br>
“我是。”

林野點頭，聲音有點發(fā)緊，“您是來送銅鑰匙的？”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從信封里拿出一把銅鑰匙——鑰匙柄上刻著個小小的“01”，和他算到的一模一樣。

“看來你己經(jīng)算到了。

林嵐果然沒看錯人，連‘偏移率’都能變成優(yōu)勢?！?br>
“您認(rèn)識我媽媽？”

林野趕緊問。

“認(rèn)識，二十年前，我們是‘塵算聯(lián)盟’的搭檔。”

男人的眼神暗了暗，“我叫老顧。

當(dāng)年聯(lián)盟散了，林嵐為了護(hù)你，故意讓本命塵碎了，還把你送到廢品站，就是怕守恒會找到你。”

“守恒會？”

林野想起之前登記時那年輕人的嘲諷，“他們?yōu)槭裁匆椅?？?br>
“因為**媽藏了‘無磨損本命塵’的線索。”

老顧的聲音壓得更低，“所有人的本命塵都會磨損，可無磨損本命塵能讓碎掉的塵粒重新聚起來——這會打破守恒會定下的‘規(guī)則’，他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fā)生?！?br>
林野攥緊了銅鑰匙，指腹蹭過上面的銹跡：“所以，找齊一百件舊物，就能拿到無磨損本命塵，讓我媽媽恢復(fù)記憶？”

“沒那么簡單。”

老顧搖了搖頭，從信封里拿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這是臨江城的舊地圖，標(biāo)著前二十件舊物的大概位置。

第一件在老城區(qū)的舊貨市場，找一個刻著‘李記’的木牌攤位，攤主會給你下一個線索。

但你要記住，別輕易在舊貨市場用塵算——那里有守恒會的眼線，他們的‘塵算干擾儀’能讓你的本命塵加速磨損。”

林野接過地圖，指尖剛碰到紙邊，丹田處的本命塵就輕輕跳了一下——他算出，這張地圖是媽媽當(dāng)年畫的，紙角的小缺口，是她用指甲掐出來的。

“王叔知道這些事嗎？”

林野突然問。

老顧看了眼廢品站里的王叔，點了點頭：“他是****老朋友，當(dāng)年幫著把你送到這里，還故意隱藏了自己的塵算能力。

守恒會找過他好幾次，都被他躲過去了。”

林野心里一暖。

原來王叔不是奇怪，是在默默保護(hù)他。

“我該什么時候出發(fā)？”

林野問。

“現(xiàn)在就走?！?br>
老顧說，“守恒會己經(jīng)查到你的位置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會留在這兒，幫王叔拖延時間。

對了，這個給你?！?br>
他從風(fēng)衣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銅哨，“遇到危險就吹它，三短一長，附近的老聯(lián)盟成員會聽到。”

林野接過銅哨，貼身放好，又看了眼廢品站里的王叔——王叔正站在門口，朝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鼓勵。

“我走了?！?br>
林野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朝老城區(qū)的方向走去。

老城區(qū)離廢品站不遠(yuǎn)，走路要半個鐘頭。

路上，林野把地圖折好，揣進(jìn)懷里，手里攥著銅鑰匙，警惕地看著周圍。

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早起買菜的老人，偶爾會有穿黑西裝的人走過，林野都會下意識避開——他怕那些是守恒會的眼線。

走到舊貨市場門口，林野停住了腳步。

市場里擺滿了舊家具、舊電器，還有各種說不清來路的小玩意兒，攤主們坐在小馬扎上，有的在整理貨物，有的在跟顧客砍價，空氣里混著霉味、檀香和舊木頭的味道。

他按照老顧說的，找刻著“李記”的木牌攤位。

逛了大概十分鐘，終于在市場盡頭找到了——攤位很小，擺著些舊鐘表，攤主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正瞇著眼睛擦一塊舊懷表。

“請問，您是李叔嗎？”

林野走過去，小聲問。

老頭抬起頭，看了林野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銅鑰匙，點了點頭：“老顧讓你來的？”

“是?！?br>
林野松了口氣。

老頭放下手里的懷表，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個舊木盒，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個生銹的船舵模型——模型很小，只有巴掌大，船舵上刻著個“02”。

“這是第二件舊物的線索?！?br>
老頭說，“下一件在城西碼頭的廢棄船上，找一個‘會轉(zhuǎn)的羅盤’。

但你要小心，城西碼頭最近塵粒波動厲害，守恒會的人在那兒布了局，專門抓找舊物的塵算師?！?br>
林野接過船舵模型，指尖剛碰到木頭，就算出了一個畫面：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拿著塵算干擾儀，躲在碼頭的倉庫里，等著他過去。

“我知道了?！?br>
林野把船舵模型揣好，“謝謝您，李叔?！?br>
“不用謝，”老頭笑了笑，“當(dāng)年林嵐幫過我，這是我該做的。

對了，這個給你?！?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顆小小的塵粒，“這是‘防護(hù)塵’，能擋住一次塵算干擾儀的攻擊，關(guān)鍵時刻用?！?br>
林野接過防護(hù)塵，心里滿是感激。

他沒想到，媽媽當(dāng)年有這么多朋友，都在默默幫他。

他剛想轉(zhuǎn)身離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儀器，儀器上的指針正對著他的胸口——是塵算干擾儀！

“找到你了，錯算者?！?br>
男人的聲音很冷，“把銅鑰匙和船舵模型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br>
林野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摸向懷里的銅哨。

可沒等他吹，旁邊突然沖過來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手里拿著一個舊錢包，對著男人喊：“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欺負(fù)人！”

女孩看起來十七八歲，頭發(fā)扎成馬尾，眼睛很大，手里的舊錢包磨得發(fā)亮。

男人被她嚇了一跳，儀器的指針晃了晃。

“不關(guān)你的事，趕緊走！”

男人吼道。

“就關(guān)我的事！”

女孩把林野往身后護(hù)，“他是我朋友，你想動他，先過我這關(guān)！”

林野愣住了。

他不認(rèn)識這個女孩，可她卻在幫他。

就在這時，女孩的手碰到了男人的胳膊，突然喊了一聲：“你明天會被老板罵，還會丟了工作，回家跟老婆吵架！”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女孩居然是個塵算師，還算出了他明天的事！

“你……你是‘情緒塵算師’？”

男人的聲音有點發(fā)顫。

情緒塵算師能算出人的情緒變化，還能通過情緒影響人的判斷，是守恒會最忌憚的塵算師之一。

女孩沒說話，只是盯著男人，眼神里滿是堅定。

男人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攤主們都在朝這邊看，要是鬧大了，反而不好收場。

“算你運(yùn)氣好?！?br>
男人狠狠瞪了林野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林野松了口氣，看向女孩：“謝謝你，我叫林野。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蘇曉。”

女孩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我也是個塵算師，擅長算人的情緒。

剛才看他對你不懷好意，就想幫幫你。

對了，你手里的船舵模型，是‘百件舊物’里的吧？”

林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媽媽以前跟我說過，百件舊物里，有一件是船舵模型，藏著喚醒失憶塵算師的線索。”

蘇曉的眼神暗了暗，“我媽媽也失憶了，本命塵碎了，我一首在找百件舊物，想讓她恢復(fù)記憶。”

林野心里一震。

原來，蘇曉和他一樣，都是為了媽媽在找舊物。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找嗎？”

林野問，聲音里帶著期待，“我們一起找齊百件舊物，一起讓媽媽恢復(fù)記憶?！?br>
蘇曉的眼睛亮了，用力點頭：“愿意！

當(dāng)然愿意！”

陽光慢慢升了起來，照在舊貨市場的攤位上，給舊物們鍍上了一層暖光。

林野攥著銅鑰匙，蘇曉拿著船舵模型，兩個少年少女，朝著城西碼頭的方向走去。

他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危險，不知道守恒會還會布下什么局，可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而遠(yuǎn)處的廢品站里，老顧和王叔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嵐，你看，孩子們長大了?！?br>
王叔輕聲說，眼角有點**。

老顧點了點頭，手里攥著一個舊徽章——那是塵算聯(lián)盟的徽章，上面刻著一朵玉蘭花，和林野懷表上的一模一樣。

“我們會幫他們的，一定能讓你恢復(fù)記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