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鏡奶奶臨終前反復叮囑：“囡囡，走夜路莫回頭，聽見什么動靜都莫回頭。”

我總笑她**。

那夜下班，身后傳來竹竿敲地的噠噠聲，還有奶奶蒼老的呼喚：“囡囡，回頭讓奶奶看看。”

我猛地轉身——空蕩蕩的巷口只有一盞昏燈。

頸后突然拂過一絲涼氣，***聲音貼耳響起：“說了莫回頭，怎么就不聽呢……”---那根竹竿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噠，噠，噠，不緊不慢，卻一聲聲都敲在林秀的心坎上。

她攥緊了單肩包的帶子，指節有些發白。

這條通往租住老屋的巷子，今晚格外長，也格外黑。

頭頂那盞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昏黃路燈，勉強照亮幾步見方的一塊地方，光線邊緣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風穿過巷子，帶著夜深的涼意，吹得她后頸窩起了一層細密的栗粒。

噠，噠。

那聲音更近了點。

好像就在身后三五步遠。

林秀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

鞋跟敲擊石板的聲響在空巷里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可那竹竿聲，依舊不依不饒地綴在后面，距離一點沒拉遠。

忽然，竹竿聲停了。

她一口氣還沒松下來，一個蒼老、沙啞，帶著她熟悉鄉音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穿透寂靜，首往她耳朵里鉆：“囡囡……走慢些……等等奶奶……”林秀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涼了。

這聲音……是奶奶。

可奶奶，分明己經去世大半年了。

下葬那天，她親手捧的土。

“囡囡……”那聲音又喚了一聲，帶著老人特有的、氣若游絲的拖腔，仿佛說話的人就在她身后，彎著腰，湊在她耳邊，“……回頭……讓奶奶看看你……”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來，炸得她頭皮發麻。

理智在尖叫，告訴她不能回頭，奶奶閉眼前，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她的，反反復復，只有那一句叮囑：“囡囡，記牢了，走夜路……千萬莫回頭……聽見什么動靜……都莫回頭……”她當時是怎么應的？

好像是敷衍地點著頭，心里還覺得老人太過絮叨**。

可現在……那聲音太真實了。

帶著記憶里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氣味和陽光曬過的味道，帶著那份獨屬于她的、濃得化不開的慈愛。

“奶奶就想看看你……囡囡……回頭……”**力太大了。

仿佛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張布滿皺紋、卻總是對她綻開最溫暖笑容的臉。

鬼使神差地，或者說，是那積攢了半年的思念和此刻巨大的恐懼混合在一起，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林秀猛地轉過了身——巷口空蕩蕩的。

只有那盞昏黃的老路燈，在地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暈，幾只不知名的小飛蟲繞著光罩打轉。

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反射著微弱的光，一首延伸到遠處的黑暗里。

什么都沒有。

沒有竹竿，沒有奶奶。

風吹過，卷起地上一片枯葉，打了個旋兒。

是幻覺嗎？

因為太累，因為……太想她了？

林秀僵立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更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就在這時。

一絲冰涼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吐息，毫無征兆地拂過她**的后頸。

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那蒼老的聲音，這一次，真真切切地、緊貼著她的耳廓響起，近得能感覺到氣流拂過耳垂的微動，那聲音里不再有半分慈愛，只剩下一種沉入骨髓的陰冷和……失望：“說了……莫回頭…………怎么就不聽呢……”最后幾個字，輕飄飄的，融進了風里。

林秀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她僵著脖子，一點，一點地，試圖再次轉動，看向自己的身后……巷子里，只剩下風嗚咽著穿過。

那盞昏燈，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