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灰白的霧后頭，濕發(fā)貼在臉側(cè)，眼睛黑得發(fā)靜，像已經(jīng)在什么地方等了很久很久。她看著我，慢慢笑了一下。
“你終于把我撈上來了。”
我喉嚨一下子就啞了。
“你、你是誰？”
她沒立刻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鏡面最下方。
那兒有一行極淺極淺的字，像是很早以前刻上去的，早被井水泡得快沒了。
我瞇起眼，勉強(qiáng)認(rèn)出來幾個字。
——沈昭。
我腦子里“嗡”地一聲。
沈昭。
那是我記憶里一個早就被壓在最深處的名字。
我小時候，似乎曾經(jīng)聽誰叫過。可一想，又像隔著一層水，怎么都想不清。
鏡里的人看著我，聲音輕得像井水晃了一下。
“姐姐。”
她說。
“我在井底等了十六年。”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十六年。
正是我活到現(xiàn)在的年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我還很小，應(yīng)該只有三四歲，曾經(jīng)蹲在井邊看過熱鬧。那天村里人圍著井口，二嬸抱著個紅布包，臉色白得嚇人，嘴里一邊念叨一邊把什么東西往井里扔。
我記得那東西很小。
像一張牌子。
上頭還系著一截紅繩。
我當(dāng)時伸手想去撿，被我娘一把抱了回去，捂住我的眼睛，聲音都在抖：“別看，晚兒，別看。”
后來我就再也沒敢靠近過這口井。
可現(xiàn)在，我忽然想起來，那個被扔下去的東西，像極了孩子的名帖。
我抱著鏡子，手心一層冷汗，聲音都發(fā)飄了。
“你是……沈昭？”
鏡里的人點了點頭。
她嘴角還是笑著的，可眼底卻像壓著什么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對。”
“可你現(xiàn)在才認(rèn)得我。”
我張了張口，還沒說出話，鏡里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忽然往前近了一寸。
她隔著鏡面看著我，輕輕道：
“你若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他們重新壓回井底了。”
我心口猛地一緊。
還沒等我問清楚，村西頭又響起一陣哭。
這一次，哭聲比前頭更凄厲，像誰拿著刀，一下一下剜在嗓子眼里。
我猛地回頭。
村里那幾戶常年不怎么出門的女人，竟一個個都站在自家門口，捂著臉往下哭。
有人哭得站不穩(wěn)，直接跪到了地上；有人一邊哭，一邊不停地喊著“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