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
我沒看他，端著碗，徑直走向門口。
“你再敢去喂他，我們就離婚！”
他的咆哮聲從我背后傳來，震得整個屋子嗡嗡作響。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碗碟被掃落在地的巨大碎裂聲。
離婚？
我在心里冷笑。
好啊。
我等著。
02
走出家門，外面的空氣比屋里好聞多了。
鄰居家的門開了條縫，幾雙眼睛在偷偷看我。
我不在乎。
這三年，我早就習慣了當村里的異類。
通往村口的路很泥濘，尤其是在傍晚。
瘋老頭住在一個廢棄的牛棚里。
四面漏風，只有一個草垛能勉強擋雨。
我端著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心里出奇的平靜。
周強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甚至在想，等把老人安頓好，也許我該認真考慮一下離婚的事。
這樣的日子，真的到頭了。
牛棚很近了。
我像往常一樣喊了一聲。
“大爺，吃飯了。”
沒有人回應。
往常我一到，他就會從草垛里探出頭，咧著嘴對我笑。
雖然他神志不清，但好像認得我，也認得我手里的飯碗。
今天，牛棚里靜悄悄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快步走進去。
一股腐朽的、混雜著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老人蜷縮在草垛的角落里，身上蓋著我前幾天送來的舊棉被。
他很安詳，像是睡著了。
我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
“大爺，吃飯了。”
他沒有動。
我把手探到他的鼻子下面。
沒有呼吸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端在另一只手里的飯碗，還散發著溫熱的香氣。
可要吃飯的人，已經不在了。
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不是因為周強的打罵，而是因為這個和我非親非故的老人。
我喂了他三年，最后連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符號，靜悄悄地來，又靜悄悄地走了。
我擦掉眼淚，站起身。
人死為大。
我得找人幫忙，給他好好安葬。
不能就讓他這么躺在牛棚里。
我剛走出牛棚，準備回村里找人。
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