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窗欞外一聲尖厲的雞啼刺破沉寂,將我從混沌中拽醒。。刺骨的寒意從四面八方鉆進薄被,墻角那盆炭火早已熄滅多時,只余下一堆死寂的灰白。這邊城榆林的天氣,雖說已到三月底,但仍春寒很濃,我強撐著坐起身,頭顱沉重如灌鉛,四肢綿軟無力,眼前陣陣發(fā)黑,仿佛隨時會再次栽倒。,身上一件粗布官袍,單薄的裹在身上?!懊魅铡沂敲魅铡!甭曇羲粏「蓾袷菑钠屏训奶展蘩镉矓D出來。不屬于我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灌入腦海。,挑燈夜戰(zhàn)博士論文《**朝政局變遷研究》,心口一陣劇痛……再睜眼,便是這**十年(1637年)深秋的榆林知縣后衙。,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明日,一位赴任剛滿三個月的新科知縣?!?弱不堪,氣息短促,絕非尋常的舟車勞頓。記憶碎片里,是堆積如山的刁鉆卷宗,是縣丞陳文昭那張看似恭謹實則深藏算計的笑臉,是典史張大年毫不掩飾的粗獷與輕蔑。原主這三個月,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在孤立無援與巨大的壓力下,心力交瘁,最終在昨夜查閱賬目時突發(fā)心悸,無聲無息地倒在了這冰冷的書案旁——或許,這“心悸”背后,還有別的什么?“活下去!”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楚讓我瞬間清醒。踉蹌起身,走到模糊的銅鏡前。鏡中人面色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燃燒著不甘與求生的火焰,亮得驚人。
深吸一口帶著霉味的寒氣,試圖驅(qū)散腦中的眩暈。就在這時,一道模糊不清、仿佛來自遙遠虛空的低語突兀響起:
今日推演事件開始……
眼前光影急速閃爍,破碎的畫面如同老舊的電影膠片,一幀幀掠過:沉沉的夜色,一口幽深的枯井,一只僵硬的手死死攥著半塊銅牌,夜風(fēng)吹拂荒草露出半片衣角……最后,定格在一張因極度驚恐而扭曲的臉孔上。
“子時推演筆記……”我喃喃自語,心臟狂跳。昨夜初臨此世,這“筆記”便出現(xiàn)在意識深處,我還以為是穿越帶來的幻覺,是瀕死的囈語。此刻,這些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片段,卻如冰冷的鐵證,宣告著它的真實。
這或許,是這亂世留給我的唯一生機!每日凌晨,能窺見次日十個以上的關(guān)鍵片段,雖有兩成誤差,在這大廈將傾的**十年,已足夠我撬動命運的縫隙!
坐到冰冷的書案前,翻開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卷宗多為地方稅賦與軍糧賬目,字跡潦草,條目混亂,處處透著敷衍與陷阱。陳文昭與張大年,這兩條盤踞榆林縣衙多年的地頭蛇,根本沒把我這空降的書生放在眼里。
“大人,時辰到了,該升堂點卯了?!遍T外傳來衙役小心翼翼的稟報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整了整身上這唯一能證明身份的粗布官袍,再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晨光熹微,尚未完全驅(qū)散縣衙大堂的青灰寒意。踏入正堂,只有幾個品級低微的胥吏早早垂手侍立,主位右下首那兩把屬于縣丞和典史的椅子,依舊空空蕩蕩。
陳文昭,張大年,竟敢公然怠慢!
我默然在主位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胥吏們或低頭整理文書,或三五竊竊私語,投向我的目光帶著試探,全無半分敬畏。這空曠的大堂,便是他們無聲的下馬威。
腳步聲終于由遠及近。一個身著**、面團團富態(tài)的老者踱步而入,臉上堆著慣常的油滑笑容,正是縣丞陳文昭。緊隨其后的是個身材魁梧、眉眼間透著戾氣的中年漢子,典史張大年。
“下官陳文昭,參見大人。”
“卑職張大年,參見大人?!?br>
二人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敷衍,動作懶散。
“二位辛苦?!蔽夷樕细∑鹨唤z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今日,先議稅賦賬目,再商軍糧調(diào)撥事宜。不知二位,可都備妥了?”
張大年下意識看向陳文昭。陳文昭臉上笑容不變,微微搖頭:“大人容稟,這賬目瑣碎繁雜,尚需幾日方能理清頭緒。不若……先議議城外流民安置之事?此事關(guān)乎地方安寧,迫在眉睫啊?!?br>
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想用流民這燙手山芋轉(zhuǎn)移我的視線,避開財政要害。榆林糧倉的空虛,十有八九便是這兩人上下其手的“杰作”。
我端起手邊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借機掩去嘴角一絲冷意。
“也好。”放下茶碗,“那便先議流民。”
話音未落,腦中預(yù)見的畫面猛地清晰閃現(xiàn)——正是今夜子時,縣西王家村枯井!那具喉骨斷裂的**!那半塊緊攥在手、刻著“陳”字的銅牌!
心頭劇震,面上卻紋絲不動。我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文昭臉上。
“不過,在議此事之前,本官倒有一事相詢?!蔽揖従忛_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近日,縣西一帶……可有命案發(fā)生?”
堂內(nèi)瞬間一靜。
張大年眉頭緊鎖:“未曾聽聞?!?br>
陳文昭呵呵一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大人可是聽到了什么市井流言?這年頭,謠言惑眾者甚多啊?!?br>
我定定地看著他,數(shù)息之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昨夜,本官得一奇夢。有神明托夢,言本官命格與一樁懸案相連,須得親手勘破。神明示警,言今夜子時,縣西必有命案發(fā)生,尸藏枯井,其手……緊握半塊銅牌為證!”
“嘩...”,堂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有胥吏忍不住低笑,更多人則是滿臉驚愕,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陳文昭。
陳文昭臉上笑容依舊,但那一瞬間,他眼底深處掠過的一絲驚疑與僵硬,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哦?”他強作鎮(zhèn)定,“那……大人意欲何為?”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一字一句道:
“神明示警,本官身為此地父母,豈能坐視?王五!”
“小的在!”一個站在角落、身材精干、目光透著機警的年輕衙役立刻出列。我明確點出這三個月來唯一主動接觸并觀察過的底層衙役
“你即刻帶兩名信得過的弟兄,,速去縣西王家村,仔細查探村內(nèi)可有廢棄枯井。若有異常,即刻來報,不得聲張!”有心人暗腹:瞧這小子,年紀(jì)不大,言語倒是老到,不去聲色就暗示王五可能有自已相熟的、相對可靠的底層衙役
“遵命!”王五抱拳領(lǐng)命,動作干脆利落,迅速點人離去。
其實我并非指揮整個縣衙機器,而是通過預(yù)知,精準(zhǔn)地調(diào)動了這三天觀察中覺得相對可用且需要施恩的底層執(zhí)行者
堂內(nèi)眾人神色各異,驚疑不定。陳文昭的目光在王五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我臉上,那笑容仿佛凝固在臉上。
我知道,這只是撕開帷幕的第一刀。
真正的風(fēng)暴,正在醞釀。
我叫明日,一個攜帶著詭異“推演筆記”的歷史系研究生。在這大明王朝的末世余暉里,我的第一步,已然踏出。
午時剛過。 我站在縣衙后院回廊下,斑駁的日影灑在青石板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
王家村枯井藏尸,這只是“推演筆記”預(yù)知洪流中的一滴水珠。但陳文昭那一瞬間的僵硬,足以證明這絕非巧合。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王五帶著一身塵土,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難掩激動與驚駭:
“大人!神了!王家村后山真有一口枯井!小的們按您吩咐悄悄探查,井底……井底真有一具女尸!喉骨斷裂,手里……死死攥著半塊銅牌,上面……刻著個‘陳’字!”
盡管早有預(yù)料,親耳聽到,心頭仍是一凜。我點點頭:“做得很好。**保護現(xiàn)場,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且下去休息,此事暫勿聲張?!?br>
“是!”王五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躬身退下。
申時三刻,大堂。 當(dāng)王五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枯井發(fā)現(xiàn)**、死者手握“陳”字銅牌的消息稟報上來時,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帶著嘲諷的胥吏們,此刻臉色煞白,眼神飄忽。更多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密密地刺向坐在右下首的陳文昭。
陳文昭面皮微微**,放在膝上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但他依舊強撐著站了起來,聲音略顯干澀:
“竟……竟有此事?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大人神明!既已發(fā)現(xiàn)命案,縣尉與典史理當(dāng)即刻前往勘查,緝拿兇犯!”
張大年也反應(yīng)過來,粗聲道:“對!大人,卑職這就帶人去王家村!”
我抬手止住他們:“勘查自然要去。不過……”我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變得銳利,緩緩掃過堂下每一張臉,“本官覺得,此案恐怕另有蹊蹺?!?br>
眾人皆是一愣。
“死者身份未明,然手持此等銅牌者,非富即貴。能于光天化日之下**拋尸,行滅口之舉者,恐非尋常盜匪。”我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下,“本官懷疑,此案與近月來縣倉糧秣虧空大案,脫不了干系!”
“?。浚 碧孟马懫鹨黄瑝阂值捏@呼。
“大人……您是說……里通外賊?”有人顫聲問。
“不錯!”我的目光如刀,最終釘在陳文昭臉上,“欲查此案,必先知**入手!來人,帶李三槐!”
李三槐,一個因“拖欠田稅”**押數(shù)日的貧苦佃農(nóng)。其妻正是王家村人。她與李三槐并不是結(jié)發(fā)夫妻,她**是邊兵,后因戰(zhàn)爭死亡,后改嫁李三槐。
片刻,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中年漢子被衙役拖上堂來。他跪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恐懼。
我盯著他,昨夜子時推演的畫面清晰浮現(xiàn)——枯井邊,那個低頭掩面的黑影……地上那具女尸,分明就是眼前這李三槐的妻子!
“李三槐,”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可知……你妻子是如何死的?”
他猛地一顫,如同被雷擊中,頭埋得更低,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
“你若實言相告,本官或可免你一死?!蔽蚁蚯耙徊剑幱盎\罩著他,“若再頑抗,明日此時,便以**同謀之罪,明正典刑!”
他驚恐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掙扎著絕望與一絲渺茫的希冀。
“說吧?!蔽腋┮曋曇魤旱酶?,帶著預(yù)知者的篤定,“是誰……讓你妻子永遠閉了嘴?又是誰……假借你的名頭,將她誘騙至王家村那口枯井旁,下了毒手?還有……那夜你在暗處看到的,滑落袖口的銅牌,上面……是個‘陳’字吧?”
最后一句,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李三槐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最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涕淚橫流,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青天大老爺!我說……我說!是……是陳縣丞!還……還有一個穿官服的生面孔,說是……說是府城來的老爺!他們逼小人畫押認下偷稅的罪,小人咬牙不肯……誰知……誰知他們轉(zhuǎn)頭就……就讓人騙了小人那口子去王家村……滅了口??!那銅牌……小人那晚在外躲債,偷偷潛回村,正看見他們……往井里塞人!我那口子白日給我看的牌子上就是那個‘陳’字??!小人嚇得魂都沒了……再不敢提半個字……”
堂內(nèi)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面色鐵青的陳文昭身上。
我緩緩直起身,心中已有定計。
“好?!蔽页谅暤?,“暫且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早堂,本官自會還你一個公道?!?br>
李三槐被拖走時,兀自難以置信地回頭望著我。
隨即,我望著陳文昭喝道:“還愣著干嘛,將陳文昭收押,明日開堂再審。衙役們似才醒悟過來,走上幾人將陳文昭反手扭下堂去,只剩堂上噤若寒蟬,堂下眾人騷動,竊竊私語。
午后的陽光刺眼,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這網(wǎng),已經(jīng)撒下第一根絲。
今夜,便是那染血賬簿掀開的第一頁。
然而,陳文昭背后,那府城來的“官服生面孔”……這潭水,比預(yù)想的更深。
“明日早堂……”我望著縣衙高聳的屋脊,喃喃自語。收網(wǎng)之時,或許亦是驚濤拍岸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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