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
我爹說，沈家來退婚了。
我正啃著西瓜，汁水流了一手，聽見這話愣了三秒，然后繼續低頭啃。
“閨女，你沒事吧？”我爹湊過來，那張老臉皺得跟菊花似的，“想哭就哭，爹在這兒呢。”
我吐出兩粒籽：“有啥好哭的？”
“沈家那小子，跟你定親八年，說退就退，轉頭就要娶他表妹！”我爹氣得拍桌子，“王八羔子，當年要不是老子在戰場上替**擋了一箭，他家能爬到現在這位置？”
我把最后一塊西瓜皮扔進盆里，擦了擦手：“退就退唄。”
“那可是你等了他八年！”我娘從里屋沖出來，眼睛通紅，“從十二歲等到二十歲，京城里誰不知道你是他未婚妻？現在退婚，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站起來，走到水盆邊洗手。
水里映出我的臉，算不上絕色，但也不丑。就是這八年，我從個黃毛丫頭等成了老姑娘。
“娘，”我說，“他要是真想娶我，早娶了。”
“那是他要守孝！”
“守三年孝，完了又說他娘病了，又說他外祖去世。”我甩了甩手上的水，“這都幾個三年了？”
我爹我娘都不說話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知了在叫。
我轉身回屋，從床底下拖出個木箱子。打開，里面是這些年沈家送來的東西：一支褪色的珠花，兩塊發黃的繡布，幾封字跡模糊的信。
最底下壓著一張婚書，紙都黃了。
我把它拿出來，走到廚房，塞進灶膛里。
火苗竄起來，把那紙燒成了灰。
“閨女……”我娘在門口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行了。”我說，“明天我去趟護國寺。”
“去那兒干啥？”
“燒香。”我把箱子合上，“求菩薩讓我嫁個好人家。”
我娘哭得更兇了。
我知道她不信。我自己也不信。
但總得有個由頭出門。
第二天一早，我雇了輛驢車，一個人去了護國寺。
香火挺旺，人來人往。我買了三炷香，跪在菩薩跟前磕了三個頭。
心里空落落的，啥也沒求。
起身時，撞到了個人。
“對不住。”我低頭說。
那人沒吭聲。
我抬頭一看，是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身青色常服，長得……挺順眼。就是臉色有點白，眼下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