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寒風卷著碎冰碴子，像一把鈍刀子，先狠狠扎進骨頭縫里，凍透每一寸血脈，再慢悠悠地割掉身體里最后一點熱氣，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
沈寂縮在老屋斑駁的青石門檻上，指尖凍得通紅發紫，指節僵硬得彎不動，卻還是下意識地往掌心哈一口白氣，白氣剛飄出來，就被寒風打散，半點暖意都留不住。
雪下得不大，卻綿密綿長，像扯不斷的舊棉絮，一片接著一片，慢悠悠地落著。
不過半晌，就把青灰色的瓦頂、光禿禿的棗樹枝、墻根下那堆沒來得及清理的干柴火，還有院子里坑坑洼洼的泥地，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純白，將整個老舊的院落，捂成了一片寂靜無聲的白茫茫。
這是奶奶走后的第二個冬天。
老屋還是原來的模樣，土坯墻、木窗欞、燒得發黑的土灶臺，一切都原封不動。
可唯獨少了那個總坐在窗邊納鞋底、嘴里不停念叨著“寂寂天冷多穿衣，別凍著”的老人。
連穿堂而過的風，都沒了人聲遮擋，在空曠的屋子里來回打轉，發出嗚嗚的聲響，空蕩得讓人心慌。
沈寂的成績在鎮上的中學排中等偏上，不算拔尖，卻也從不掉隊。
班主任總在課堂上夸他，說他是塊讀書的好料子，踏實肯學，要是家里條件寬裕些，好好供著，考個本科絕對沒問題。
可這些話，落在沈寂心里，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年少時藏在心底的抱負與理想，在奶奶那口漏風的土灶、日漸佝僂的脊背、每年開春都湊不齊的學費面前，輕得像枝頭的雪花，風一吹，就散了，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他背上的書包，是奶奶用攢了許久的舊帆布親手縫的，邊角被磨得發白起毛，拉鏈都換過兩次，布面上還留著奶奶縫補的針腳。
數學課本里，夾著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上面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跡：“寂寂好好學，將來去城里住樓房。”
那是奶奶照著課本，一筆一劃練了半個月，才寫出來的一句話。
那時候的奶奶，身子還硬朗，能扛著鋤頭去地里干農活，能背著竹筐去趕集。
回來的時候，總會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根五毛錢的冰棍，塞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