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角落里,滿滿動了。
他爬了起來。
他的身體那么弱,站都站不穩,連路都走不利索。
但他爬起來了。
他吃力地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磚頭,舉過頭頂,朝歹徒沖過去。
“媽媽!”
磚頭砸在歹徒后腦勺上。
歹徒轉過身,一拳把滿滿掄出去。
小小的身體飛起來,撞在墻上。
又摔在地上。
歹徒不解氣,抓起地上的鐵管,朝滿滿頭砸了下去。
“咚”的一聲。
像西瓜裂開的聲音。
滿滿甚至沒有叫出聲。
他只是朝余詩的方向伸出了手。
嘴唇翕動了一下。
“媽媽……”
然后那只小手就軟軟地垂了下去。
余詩尖叫著撲過去。
她抱起滿滿,滿頭的血糊了她一身。
“滿滿?滿滿!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滿滿!”
沒有回應。
那具小小的身體,越來越涼。
歹徒眼見死了人,慌了,互相看了一眼,拔腿就跑。
余詩抱著滿滿,一動不動。
她坐在血泊里,直到天光大亮,才用衣服包著小小的滿滿,一步一頓地走出了廠房。
下山途中,段肆文的司機來了。
他嫌棄地看著渾身狼狽的余詩:
“**,段總說了,今天在海邊辦宴會,要讓齊小姐和安洛少爺過明路,需要您到現場祝福,還要您現場把段家少***戒指給齊小姐。”
余詩抬起頭。
她的眼睛是干的,沒有一滴眼淚。
她默默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看了眼她懷里抱著的孩子:“怎么弄成這樣?車子要搞臟了……”
余詩一句話也沒說。
司機反而來勁了。
“不是我說,就你這副瘋婆子模樣,拿什么跟人家齊小姐比?”
“我要是你啊,現在趕緊把這孩子哪兒來的送哪兒去,然后去換身衣服做個造型,你底子也不差,打扮一下起碼不會比齊小姐差太多……”
“先送我去瀾月*。”余詩打斷他。
那兒是她租的房子。
是她和滿滿幸福的見證。
司機以為她是回去換衣服。
挺輕視地搖搖頭。
可當她從租房出來,依舊是那副裝扮。
司機無語地回過頭:“不是,你怎么那么——”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清了余詩的眼睛。
那是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睛。
毫無生機。
死氣沉沉。
還帶著冰封的寒意。
“就這樣去。”
司機咽了咽唾沫,不再說話。
余詩沒有理會他的態度變化。
她只是抱著滿滿。
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貝。
“寶寶,別怕,等媽媽做完最后一件事,就來陪你。”
海風很大。
段肆文站在臺上,一手摟著齊月,一手抱著安洛。
現場一派春光和諧,花團錦簇。
段肆文清清嗓子:
“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頓了頓,轉頭問助理。
“余詩呢?司機不是說人送到了嗎?讓她上來。”
助理一臉為難:“段總,余小姐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齊月裝模作樣地嘆口氣:“唉,詩詩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段肆文臉色沉了沉:“去給我找!”
“啊呀!”有人忽然發出驚呼,“快看那邊——”
所有人都轉過頭。
余詩站在海邊懸崖上。
她懷里抱著個睡著的孩子,抱得很緊很緊。
段肆文心里突突一跳。
他瞇起眼睛,朝那邊跑了過去。
齊月抱著段安洛,綴在后邊跟著。
“詩詩到底想鬧什么啊,她總不能抱著孩子**吧?”
一句話提醒了段肆文。
他停下腳,心頭的慌亂也一掃而空,冷聲訓斥:“余詩,給我下來!今天這戒指你不讓也得讓,你——”
他的話沒說完。
余詩已經將戒指丟了過去。
毫不在意地,像是拋擲惡心的垃圾。
同時,她還甩出了一疊文件紙。
有賓客隨手撿起一看:“什么啊?親子鑒定報告?”
段肆文手指輕輕一顫。
腳下就躺著張薄薄的紙。
他卻下意識地不敢撿。
余詩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平靜。
海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段肆文。”
“我這輩子最恨的事,就是嫁給你。”
段肆文眉頭緊緊擰起,嘴唇顫抖著。
余詩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孩子,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滿滿,媽媽帶你走。媽媽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了。”
她轉身面向大海。
縱身一躍。
白色的裙子在空中綻開,像一朵花。
段肆文瞳孔驟縮,朝懸崖邊沖過去。
“余詩,你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