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ara的身影消失在旋轉(zhuǎn)門外。

法蘭克福傍晚的光線透過酒店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淺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層蜂蜜色的光暈。

但那光暈照在沈?qū)氈樯砩希粘龅膮s是她渾身濕透的狼狽。

空氣里還殘留著卡布奇諾的味道，奶泡的腥甜混著咖啡的苦澀，像某種廉價的香水，黏膩地附著在她的皮膚上、頭發(fā)上、衣服上。

大堂里的目光還沒有完全散去。

前臺的工作人員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用一種介于同情和好奇之間的表情看著這邊。咖啡座那幾個客人還沒有收回視線，一個穿粉色套裝的中年女人甚至微微側(cè)過頭，和她旁邊的男人低聲說著什么，眼神不時地往沈?qū)氈樯砩巷h。

沈?qū)氈檎驹谀抢铮掷镞氯R恩的那塊亞麻手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沈?qū)氈椋盍耸四辏谝淮伪蝗诉@樣看笑話。

德萊恩站在她身側(cè)，沒有說話。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沈?qū)氈橐幻琢说纳砀咴谂⒆永锝^對算不上嬌小，但站在他身邊，她覺得自己完全被他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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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轉(zhuǎn)過身來，似乎要跟她說些什么。

就是現(xiàn)在。

沈?qū)氈榈慕廾澚祟潱请p杏仁眼里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她的身體開始發(fā)軟，先是膝蓋，然后是腰，像一棟被抽走了承重柱的建筑，從下往上、不可逆轉(zhuǎn)地坍塌。

她朝德萊恩的方向倒了過去。

雖然這僅僅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但她賭他回去接住她。

事實也證明，她賭對了。

德萊恩的手臂在她倒下的瞬間就伸了過來，一只攬住她的腰，一只托住她的肩胛骨，動作快得像是提前預(yù)判了她的每一個動作。

他的手掌很大，骨節(jié)分明，指尖微涼，但掌心是溫?zé)岬模糁菍颖豢Х冉竦恼娼z襯衫，那溫度像一小簇火苗，貼在她腰側(cè)的皮膚上。

沈?qū)氈殚]上了眼睛。

但她畢竟不是真正的暈過去，她的意識清醒得像一面鏡子，清晰地映照著周圍的一切。

德萊恩胸膛的硬度，他襯衫面料的紋理，他心跳的頻率，還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像巴伐利亞森林深處夜風(fēng)一樣的香水味。

他的胸膛比她想象的要硬得多，像一整塊被精心雕琢過的巖石，覆著一層薄而緊實的肌肉，每一寸都充滿了克制的、蓄勢待發(fā)的力量。

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腔的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

然后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騰空了，德萊恩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窩里，他的手臂托著她的膝彎，步伐穩(wěn)得沒有一絲顛簸。

沈?qū)氈殚]著眼睛，感受著他抱著她穿過大堂、走進(jìn)電梯。

她聽到電梯到達(dá)的提示音，然后是一段走廊，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周圍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然后是一扇門被打開的聲音。

德萊恩把她放在了一張床上。

床墊軟硬適中，床單的面料是頂級的埃及棉，觸感細(xì)膩得像嬰兒的皮膚，枕頭上還殘留著某種薰衣草味的柔順劑的味道。

沈?qū)氈橄菰谀菑埓怖铮褚涣１粊G進(jìn)天鵝絨盒子里的珍珠。

她聽到德萊恩走到一旁，拿起什么東西，然后用德語說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但她聽到了一個詞——“女士”。

他應(yīng)該是在讓人給她準(zhǔn)備換洗的衣服。

電話掛斷了。

然后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沈?qū)氈殚]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她能感覺到德萊恩在看她。

那種目光不是灼熱的、冒犯的，而是安靜的、平和的，卻不知為什么讓她感覺到一陣灼熱。

然后她聽到德萊恩走到沙發(fā)邊的聲音，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他坐下了。

“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德萊恩的聲音從幾步之外傳來，語氣溫和得不像話，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人在看你了。”

沈?qū)氈榈慕廾澚祟潱龥]有立刻睜開眼。

她在猶豫。

因為她覺得有一絲絲尷尬，她剛才裝暈倒，他肯定看出來了。

雖然他沒有拆穿她。

就像沈萬榮當(dāng)年沒有拆穿她一樣。這個念頭像一根細(xì)細(xì)的針，扎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酸酸漲漲的，說不上是疼還是別的什么。

她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每一片花瓣形的玻璃都是淡琥珀色的，燈光透過玻璃灑下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溫暖的、像陳年白蘭地一樣的顏色。

她側(cè)過頭，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根據(jù)她剛剛對電梯上行速度的判斷，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處于酒店頂樓的總統(tǒng)套房。

她躺著的這張床是一張巨大的四柱床，床柱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著繁復(fù)的花葉紋樣，床幔是象牙白的亞麻布，從頂端垂下來，在床頭兩側(cè)輕輕挽起，像一幅文藝復(fù)興時期油畫里的場景。

床的正對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條縫隙，從縫隙里可以看到法蘭克福的天際線。

房間的另一側(cè)是一個獨立的起居區(qū)，淺灰色的沙發(fā)圍著一個小小的大理石壁爐，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油畫。

德萊恩就坐在那張沙發(fā)上。

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襯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結(jié)實而線條分明的前臂，手腕上那塊德國腕表的表盤在燈光下泛著低調(diào)的、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的坐姿很隨意，背靠在沙發(fā)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修長的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沈?qū)氈椋请p深棕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種溫和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縱容的笑意。

“感覺好點了嗎？”他問，聲音還是一樣好聽，低沉、平緩、帶著一點點的沙啞與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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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發(fā)在剛才倒下去的時候散開了，黑色的長發(fā)披在肩上，幾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還沾著干掉的咖啡奶泡。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咖啡漬的痕跡，睫毛上還粘著一點點的咖啡液，她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剛從暴風(fēng)雨里被撿回來的、濕漉漉的小狗。

但她坐在那張巨大的四柱床上，背后是象牙白的亞麻床幔，頭頂是淡琥珀色的水晶燈光，她的皮膚在燈光的映襯下白里透紅，她的嘴唇還是天然的玫瑰色，沒有因為剛才的狼狽而褪色半分。

她狼狽，但她還是美的。甚至因為這種狼狽，美得更加驚心動魄，像一朵被雨打過的玫瑰，花瓣上還掛著水珠，枝葉有些凌亂，但那股艷烈的、不可忽視的美，反而因為這種脆弱感而變得更加濃烈、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她抬起頭，看著德萊恩。

“你怎么知道我在裝暈？”她問，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語氣卻不是質(zhì)問，而是一種帶著好奇的、甚至有一點撒嬌意味的嗔怪。

德萊恩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如果不是沈?qū)氈檎⒅矗瑤缀鯐e過。但他的笑意是真實的，從他的嘴角蔓延到眼底，在那雙深棕色的、藏著灰綠色光暈的眼睛里漾開，像一顆石子扔進(jìn)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細(xì)碎的漣漪。

“你的呼吸，”他說，“人在真正失去意識的時候，呼吸會變得很淺很慢，但你剛才的呼吸頻率和醒著的時候一模一樣，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在電梯里的時候，換了一個姿勢。”

沈?qū)氈榈哪橋v地紅了。

她想起來了。在電梯里的時候，德萊恩抱著她的手臂稍微動了一下，她覺得那個姿勢不太舒服，就自己調(diào)整了一下，把臉從他肩窩里挪到了他胸口，因為他的肩窩太硬了，硌得她顴骨疼。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但她忘了，她在感受他，他同樣也在感受她，她在他懷里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觸覺。

“好吧，”沈?qū)氈猷洁熘拖骂^，用手指絞著德萊恩那塊亞麻手帕的邊緣，“被你發(fā)現(xiàn)了。”

她的耳尖紅紅的，像兩顆被燒熱的瑪瑙。

德萊恩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他說，語氣還是那么溫和，“你做得很好。在那種情況下，裝暈倒是一個很聰明的選擇，至少你不需要去應(yīng)付那些人的目光。”

沈?qū)氈樘痤^看著他，眼睛亮閃閃的。

“你知道嗎，”她說，“你和我**ddy真的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