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lara看著沈?qū)氈椋齑絼恿藙樱珱]說出話來。她的臉上有一種復(fù)雜的表情，像是憤怒和心虛攪在一起，攪成了一團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東西。

但她沒有道歉，她反而伸出了手。

那只手朝著沈?qū)氈榈哪樕冗^來，速度快得沈?qū)氈榈耐左E然收縮。

但沈?qū)氈榈姆磻?yīng)更快。

她在港島不是白活的。沈萬榮雖然把她保護得像一朵溫室里的花，但他也請了全港最好的搏擊教練來教她防身術(shù)。

沈萬榮的原話是：“我沈萬榮的女兒，可以不打架，但不能不會打架。”

沈?qū)氈榈挠沂置偷靥饋恚逯笍堥_，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Klara的手腕。

Klara的手停在半空中，距離沈?qū)氈榈哪槻坏绞迕住?br>
沈?qū)氈榈氖种甘站o，指甲陷進Klara手腕的皮膚里。她的力氣不大，但她握的角度很刁鉆，是搏擊教練教她的“反關(guān)節(jié)控制”，Klara的手腕被她卡住，動彈不得。

大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qū)氈榭粗鳮lara，眼睛里的怒火終于壓不住了，像一座被憋了太久的火山，巖漿從每一個裂縫里往外涌。

“你敢打我？”沈?qū)氈榈穆曇舨淮螅恳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冷得能結(jié)冰，“你潑我咖啡，我忍了。你罵我**，我忍了。你造謠說我勾引你兒子，我也忍了。但你想打我？Klara女士，你最好想清楚，你這一巴掌打下來，會有什么后果。”

Klara的嘴唇在發(fā)抖，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怕。

沈?qū)氈槎⒅难劬Γ蛔忠痪涞卣f：“我不是你的出氣筒。你兒子被你慣壞了，他被拒絕了就鎖在房間里****，那是你的教育出了問題，不是我的錯。你應(yīng)該去找一個心理醫(yī)生，而不是來酒店潑我咖啡。”

她松開了Klara的手腕。

Klara踉蹌著退了一步，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紅印。

沈?qū)氈檎驹谠兀瑴喩頋裢福^發(fā)上還掛著咖啡奶泡，白色的襯衫上全是褐色的污漬，但她站得筆直，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大堂里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從電梯里出來，看到這一幕，停住了腳步。有人在咖啡座站起來，伸長了脖子。前臺的工作人員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用一種猶豫的、不知道該不該介入的表情看著這邊。

沈?qū)氈楦惺艿搅四切┠抗狻?br>
成百上千的目光，像無數(shù)根針，從四面八方扎過來，扎在她的臉上，扎在她濕透的衣服上，扎在她狼狽不堪的、被咖啡糊了一臉的、像一只落湯雞一樣的身體上。

她被圍觀了。

她沈?qū)氈椋蝗水?dāng)猴子一樣圍觀了。

她覺得自己的眼眶在發(fā)熱。

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里，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錢，沒有工作，連住的地方都快沒有了。她被人欺負(fù)了，沒有人替她出頭，她只能靠自己。

沈?qū)氈檎娴暮梦?br>
這時，一件外套從身后披在了她肩上。

那件外套帶著體溫，帶著一種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像雪松，像深夜森林里吹過來的風(fēng)。

沈?qū)氈榈纳眢w僵住了，她記得這個味道。

三天前的晚上，在那個莊園的花園里，她聞過這個味道。

沈?qū)氈檗D(zhuǎn)過頭，德萊恩站在她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裝褲，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他的頭發(fā)比那天晚上看起來更卷了一些，也許是因為法蘭克福傍晚的空氣濕度太高，也許是因為他剛從外面進來。

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

但沈?qū)氈槟麖乃砩系玫搅艘环N只有在沈萬榮身邊才能得到的安全感。

德萊恩從西裝口袋里抽出一塊手帕。

那是一塊白色的、邊緣繡著深藍色細(xì)線的亞麻手帕。他拿著手帕，伸向沈?qū)氈榈哪槨?br>
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給她時間躲開。

但沈?qū)氈闆]有躲。

德萊恩用手帕輕輕擦拭她臉上的咖啡漬，從額頭開始，沿著眉骨，到眼角，到鼻梁，到顴骨。

手帕的觸感是涼的，但他的指尖偶爾會碰到她的皮膚，那短暫的接觸帶著一種溫暖的、干燥的溫度。

沈?qū)氈檎驹谀抢铮粍硬粍樱斡伤潦谩?br>
德萊恩擦完了她臉上的咖啡，把手帕遞給她。沈?qū)氈榻舆^來，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大，骨節(jié)分明，指尖微涼。

德萊恩沒有等她道謝，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沈?qū)氈榈纳砬啊?br>
他的肩膀擋住了沈?qū)氈榈囊暰€，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寬厚的、線條分明的、被白色襯衫包裹著的背。

他把沈?qū)氈閾踉诹松砗蟆?br>
沈?qū)氈檎驹谒砗螅掷镞菈K亞麻手帕，聞著他外套上殘留的香水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噪音變小了。

德萊恩開口了，他說的是德語。

沈?qū)氈榈牡抡Z詞匯量很匱乏，但她能聽出他語氣的不同。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Klara的表情變了。

她的臉色從白變成了青，又從青變成了紅，她的手指在絞著她那條亞麻裙的裙擺，她的眼睛不敢看德萊恩，只敢盯著地面。

德萊恩說話的時候，表情沒怎么變化，但讓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迫性的力量，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了Klara的喉嚨。

Klara說了句什么，聲音很小，沈?qū)氈闆]聽清。

德萊恩又說了幾句，語氣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平靜的、溫和的語調(diào)。

但Klara的臉色更差了，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抖得更厲害了。

德萊恩說完了。

他微微側(cè)過頭，看著Klara，似乎在等她的反應(yīng)。

Klara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后轉(zhuǎn)身想走。

“Klara女士。”

德萊恩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Klara的腳步停住了。

德萊恩又對著Klara說了一句德語，沈?qū)氈槁牪欢蔷湓挘吹搅薑lara的反應(yīng)。

Klara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氣球。她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屈辱的、不甘的、但又無可奈何的。

她走回沈?qū)氈槊媲啊?br>
沈?qū)氈閺牡氯R恩身后探出半個身子，看著Klara。

Klara的眼睛看著地面，嘴唇動了動，然后用一種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對不起。”

她說的是德語，沈?qū)氈闆]聽懂。

德萊恩側(cè)過頭，用英語輕聲說：“她在向你道歉。”

沈?qū)氈榭粗鳮lara沒有說話。

德萊恩看了沈?qū)氈橐谎郏坪踉趩枺哼@樣可以了嗎？

沈?qū)氈槔死氯R恩的袖口。

他的襯衫袖口是法式翻疊袖，用一對銀色的袖扣固定著。沈?qū)氈榈氖种改笞∧且黄”〉牟剂希Я俗А?br>
德萊恩低下頭看她。

沈?qū)氈樘痤^，用英語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的衣服，被她弄臟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靜的，但德萊恩注意到她的那雙杏仁眼里，有什么東西在閃，像碎掉的玻璃在燈光下反***的光，細(xì)碎的，尖銳的，扎人的。

德萊恩點了點頭。

他轉(zhuǎn)向Klara，又說了一句德語。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才更短促，這是一個指令。

Klara的臉色更難看了。她咬著下唇，從包里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然后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沈?qū)氈椤?br>
是一條轉(zhuǎn)賬記錄。

金額是——沈?qū)氈榭戳艘谎勰莻€數(shù)字，八千歐。

她身上這件衣服剛好就是這個價。

Klara轉(zhuǎn)完賬，收起手機，用一種幾乎是逃跑的速度轉(zhuǎn)身離開了。

高跟鞋的聲響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最后被大堂里的**音樂和人來人往的嘈雜聲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