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聞硯禮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圓領(lǐng)毛衣,露出鎖骨。他的頭發(fā)比上次在路燈下看到的要短一點,五官在白天看起來更加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凌厲,嘴唇薄而淡。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你好。”他說,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認(rèn)出她。
當(dāng)然沒有。他從來沒有見過她。他見過的只有沈清晚的照片,而眼前這個人戴著口罩、假發(fā)、穿著寬大的衛(wèi)衣,和那張照片上的**女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你好。”江皖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歡迎來到迷霧推理社。今天我們要玩的本叫《千佛夢》,是一個情感沉浸本,大約需要四個小時。請大家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跟我進房間。”
她轉(zhuǎn)身帶路,全程沒有直視聞硯禮的眼睛。
不是不敢,是不能。她怕自己一對上那雙眼睛,就會露餡。
十五個人在房間里坐下。江皖棠站在房間正中央,關(guān)掉主燈,只留了一圈氛圍燈。光線昏暗,她的臉藏在陰影里,更加看不清了。
“故事開始之前,我想請大家閉上眼睛,跟我一起深呼吸三次……”
她開始了。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是江皖棠這輩子最漫長的四個小時。
她一邊帶本,一邊用余光觀察聞硯禮。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劇本,偶爾抬頭聽她說話,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玩得很認(rèn)真。該笑的時候笑,該沉默的時候沉默,該感動的時候——她不確定他有沒有感動,因為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怎么變過。
但有那么一瞬間,她念到一段關(guān)于“遺憾”的獨白時,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只有兩秒。
但她的心跳在那兩秒里,至少跳了二十下。
下午六點,劇本結(jié)束。
十五個人走出房間的時候,有一半都在擦眼淚。陸沉舟眼眶紅紅的,拍著聞硯禮的肩膀說:“老板,這游戲也太好哭了。”
聞硯禮沒說話,但他的表情比剛進來的時候柔和了一些。
他走到柜臺前,掃了付款碼,然后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房間的江皖棠。
“棠棠。”他叫了一聲。
江皖棠的手一抖,劇本掉在了地上。
她彎下腰撿起來,轉(zhuǎn)過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先生,怎么了?”
“你帶得很好。”他說,“謝謝。”
“不客氣。”江皖棠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卡片,“歡迎下次再來。”
聞硯禮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風(fēng)鈴響了。門關(guān)上了。
他走了。
江皖棠靠在墻上,雙腿發(fā)軟,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活過來了。
她沒有暴露。他沒有認(rèn)出她。一切都很順利。
陳嶼從柜臺后面探出頭來,看著她癱在地上的樣子,一臉困惑:“棠棠,你沒事吧?你怎么出了一身汗?”
江皖棠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
“沒事。”她說,“我就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IG上有一條新消息。
W:今天去玩了一個劇本殺,很有意思。
W:DM也很有意思。
W:她戴口罩,看不清臉,但聲音很好聽。
江皖棠盯著“聲音很好聽”四個字,渾身的血液再次凝固。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她的聲音。
江皖棠盯著IG上那行字,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
“聲音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