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淵眼底沉凝如海，墨色吞噬了一切。
但季明珠的語氣，比他還要生氣。
“他就是個**！”
季明珠咬牙切齒，眼底恨意迸發：“不，他是禽獸不如的東西！我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
她氣憤不已，眼尾發紅。
前世薛彥明那**也死在了火海里，可是那遠遠不夠，這人就該被凌遲三千六百刀，被萬人唾罵而死。
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季明珠眼底的殺意，比傅景淵更甚。
傅景淵看得心驚肉跳。
季明珠今年才剛及笄，過往都在他的保護下，甚至跟薛彥明的見面，他也讓人暗中盯著。
按理說，薛彥明沒機會傷害她。
但是萬一呢？
傅景淵冷靜下來，眼神陰鶩，但聲音卻柔和下來：“他做了什么，嬌嬌告訴我，阿兄為你報仇。”
帶著引誘的聲音，也讓季明珠一瞬恢復理智。
她咬了咬唇。
若是告訴阿兄，她是重生一世的，且不說阿兄會不會拿她當妖怪抓起來。
就算不會，也必然不肯相信她所謂的胡話。
甚至還可能給她找個天師來為她驅邪！
可是前世那些事情，她總得給傅景淵一個警醒。
季明珠垂眸，再抬眼時，已經滿是淚水：“阿兄，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他將我綁架，引你前去，要殺了你！”
“他還說，他是太子的人，太子是正統，你卻屢次壞了太子的好事，你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就斷你的活路！”
前世里，傅景淵就落入了太子的圈套。
就連最后的死局，都是太子準備的——
自己是一只餌，為得就是釣傅景淵前來赴死。
傅景淵不該去的。
他明知那是一個圈套，可是她在。
所以他單槍匹馬去了。
刀架在她脖子上，**割出血痕，薛彥明吼著，讓傅景淵丟下武器，讓他跪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
傅景淵眼神注視著她，跪了下來，又被生生打斷了腿。
他咬牙不吭，又抓住一線機會，奪了刀，將她救下。
他渾身是血，最記掛的一件事情卻是，捂著她的眼睛，說。
“嬌嬌別看，污了你的眼睛。”
那場火燒得好旺啊，薛彥明那個**，知道事敗，要跟他們同歸于盡。
可傅景淵給她謀到了唯一的生路。
今生，她必然不能再見傅景淵因為自己，而再陷入危機！
傅景淵見她激動地渾身發抖，急忙**她的后背，一下下的替她順氣。
“嬌嬌別急。”
他沉聲，卻令人心安：“你慢慢講，我在聽。”
季明珠哽咽著，話說得亂，但眼底的惶恐與擔憂是真的。
傅景淵注視著她。
季明珠不會撒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撒謊的時候有多明顯。
可是現在，她所有的反應都告訴自己。
是真的。
她真的夢到了這些。
“只是一個夢而已，嬌嬌。”
他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道：“不必驚惶。”
季明珠將傅景淵的外袍攥出一朵褶皺的花，聲音也急切：“……不止是夢，太子跟薛彥明真的要害你，阿兄，如果你不信的話，你也可以去查！”
薛彥明之所以讓她偷印章，就是因為，江南科考舞弊案，被抓起來的幾位主考官里，有太子的人。
而他們要抹去證據。
她知道前世里薛彥明沒成功，但不代表他們不會在里面做手腳。
“所有已經發生的事情，都會留下來痕跡的！”
這句話，傅景淵倒是很認同。
“我會去查。”
如果只是一個夢，季明珠不會這樣激動。
說不定，在他沒察覺到的地方，薛彥明真的對季明珠做過什么。
一切做過的事情，都會留下痕跡。
季明珠太單純，也太天真。
薛彥明這個惡毒的蠢貨。
不該利用她的善良，引誘她，又欺負她。
傅景淵這模樣，也讓季明珠咬唇：“那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氣了？”
她小心翼翼的。
傅景淵沒說話，但摩挲了下她的手指，示意她松開。
而后，抽出帕子，替她將眼淚擦掉。
再哭下去，眼睛腫成核桃了，回頭又要眼睛痛。
他這樣溫柔的動作，讓季明珠恍惚在夢中。
后來十年孤枕難眠，高床軟臥也是冷意徹骨。
她思念的人，連夢里都不肯見一面。
季明珠鼻子一酸，強忍著眼淚：“阿兄，我以后真的改了。”
聲音里都透著難過。
也讓傅景淵呼吸一重。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季明珠。
她個子不算小，但傅景淵太高。
被他攏著，從背影根本看不到季明珠的身軀。
小小的一個人，從身量到他心口時，就跟著他。
傅景淵隨手將帕子丟在一旁，偏頭看了一眼：“杵在門口干什么？”
季明珠頓時往外看，就見錦繡在門外守著，手里還端著給季明珠熬的藥——
她是個機靈的，剛才傅景淵進門后，她就溜出去熬藥去了。
錦繡進門，先請了安，示意季明珠喝藥。
這藥汁苦澀，季明珠忍著味道，一口氣喝了干凈。
太苦了，讓她無意識皺眉，看向傅景淵。
傅景淵卻誤會了她的意思。
“今日沒有梅子糖。”
季明珠一愣。
小時候她不肯吃藥，每次生病都很磨人，為了讓她乖乖喝藥，傅景淵什么法子都試過，威逼不行就利誘。
甚至于，她喝一口，傅景淵喝三口的事情都干過。
梅子糖是季明珠的最愛，但因為有段時間牙疼的厲害，所以傅景淵不準她再吃。
為了哄她吃藥，吃藥后能吃一顆糖，就是他給的獎勵。
但是傅景淵死后，她再沒吃過一顆梅子糖。
季明珠眼眶微紅。
傅景淵面無表情：“……哭也不行，這是懲罰。”
聲音倒是很兇。
季明珠卻福至心靈：“我不吃。”
她把碗塞給錦繡，示意錦繡出去，自己往前湊了湊，問傅景淵：“那阿宴哥哥，是不是可以不生我的氣了？”
懲罰都給過了，他們應當可以和好了吧！
季明珠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水洗過的眸子黑葡萄似的。
傅景淵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像是全心全意只盛了他一個。
傅景淵手指蜷縮一下，心里被貓抓過，聲音也輕。
“季明珠，一顆糖，你就想抵消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