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本來就是來放棄這個孩子的。

可被他推倒在地上的時候，我的手還是本能地護在了小腹上面的。

原來到了這一步，身體還是比腦子誠實。

被推進處置室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不管哪一世，他選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后腦勺縫了四針。

麻藥勁過了之后，疼像有人在里面擰螺絲。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

“季**，你丈夫在四樓產科陪那位孕婦。剛才他來問過你的情況，護士站告訴他你縫了針在觀察，他說等那邊穩定了就過來。”

“嗯。”

“還有一件事……”護士猶豫了一下，“你掛的引產手術號，主任讓我來確認一下，你還要做嗎？”

“要做。”

“但是你現在頭部有創傷，按規定需要先觀察二十四小時……”

“那就明天做。”

護士點點頭就出去了。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走廊里很嘈雜，有嬰兒的哭聲，有家屬聊天的聲音，有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

拿出手機，里面有季衡舟發來的消息。

思敏和孩子沒事，虛驚一場。你怎么樣了？我一會兒過來。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

下午三點，季衡舟來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像怕吵醒我一樣。

“棠棠……”

我沒回頭。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蹲下來，想去碰我裹著紗布的后腦。

我偏了一下頭。

他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對不起。我不該推你。當時我太急了，以為你傷了思敏……”

“我沒推她。”

“我知道，監控我看了。是她自己的高跟鞋打滑。”

“那你還推我？”

“……我看到她倒在地上，滿腦子都是慌，沒過腦子。”

“季衡舟，你現在跟我道歉的樣子，跟你在電話里安撫思敏的語氣一模一樣。”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

安靜了好一會兒。

“手術的事……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

“棠棠，我最后求你一次，別打掉這個孩子。”

“你不想跟我過了，我理解。”

“離婚可以，條件隨你開，但孩子留下來，行不行？”

他的手捏緊了自己的衣角。

“你已經有一個孩子了。”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那個也是你的血脈，這個也是。在你心里，到底哪個不一樣？”

季衡舟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

他答不上來。

只是呆呆的愣在原地。

“你走吧。明天手術，我需要休息。”

“我在這陪你。”

“不用。”

“沈棠！”

“你出去！”

他站在床邊，看著我的眼神像是要說很多話。

但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在走廊里重重地錘了一下墻壁。

聲音很悶。

當晚我給律師發了消息，委托他擬一份離婚協議。

房子車子存款我什么都不要。

我嫌臟。

然后聯系了前幾**到的中介，讓他盡快掛出我名下那套小公寓。

做完這些，我撥通了醫院主任的電話。

“明天的手術，我取消了。”

手放在小腹上，那里面的小東西大概還只有一顆花生米那么大。

我不打了。

不是因為季衡舟。

是因為上一世，我死在了那輛貨車底下的時候，最后想的是那個沒出生就被我放棄的孩子。

這一世，老天讓我重來一次，我不能再虧欠它了。

但這件事，不能讓季衡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