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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大典那天,我就知道要壞事。
師父提前三天就開始念叨:“去主峰之后,眼睛不許亂看,嘴不許亂說,看見什么都給我憋著?!?br>
“……好吧我承認我偶爾管不住嘴,但那次是意外!”
“哪次不是意外?”
去主峰的路上她攥著我的手,攥得我骨頭疼。
“你記住了,”她壓低聲音,表情嚴肅得像要去赴刑場,“宗門大典,掌門和各峰峰主都在,說錯一句話是要受罰的?!?br>
“我知道我知道?!?br>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上回在坊市跟人說‘別練劍了,你沒那天賦’,人家追了你三座山頭?!?br>
“那不是受罰,那是追著感謝我——他后來真的轉去丹修峰了!”
“宋冉!”
“好好好,我閉嘴,我全程當啞巴。”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嘆得我心虛。
大典上,各峰弟子坐了一排。
掌門坐在上頭,各峰峰主坐在兩邊,底下是各峰弟子,一個個端端正正坐著,喝茶聊天。
我低著頭裝鵪鶉,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
不看。不看。堅決不看。
師父在旁邊也緊張得很,脊背挺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
忍了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然后掌門開口了:“近日宗門喜事連連,幾位弟子突破在即,當真是我青云宗之福啊。”
我一聽“突破”兩個字,眼皮就開始跳。
別抬頭。別抬頭。別抬頭——
“可不是嘛,”劍修峰峰主笑著接話,“門下弟子最近修煉勢頭很猛,想來是宗門氣運正盛——”
我忍不住了。
就一眼。我就看一眼。不說話總行吧?
我偷偷抬起頭,眼睛往那一排長老和真傳弟子身上掃了一圈——
金丹后期。元嬰可期。但需百年?!@個是劍修峰的長老。
元嬰初期?;裼型?。但有一情劫?!@個是丹修峰的長老。
筑基后期。金丹無望。——這個是符修峰的長老,年紀已經很大了。
練氣期九層。筑基在即。但根基不穩,需鞏固三年?!鹊冗@個是——
我定睛一看,是坐在最邊上的一個年輕弟子,穿著內門弟子的服飾,看著面生,估計是新晉的內門弟子。
我愣住了。
然后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掃——
元嬰中期。止步。
化神期。有望大乘。
金丹初期。止步。
筑基無望。但陣法天賦極高。
練氣期——
師父的手突然攥住我的。
不是那種輕輕的提醒,是鐵鉗一樣的、恨不得把我手骨捏碎的那種攥。
“別看?!彼龔难揽p里擠出兩個字。
“我沒——”
“你在看。”
“我就掃了一眼——”
“一眼都不行?!?br>
“可是那個——”
“宋冉!”
她聲音壓到最低,但語氣跟**似的,“你敢說一個字,今晚咱倆就分洞府!”
我:“!??!”
分洞府?!
那不行!分洞府了我找誰說話去!
我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可是那些彈幕還在我眼前飄??!一排一排的,跟走馬燈似的!
金丹后期
元嬰初期
筑基后期
練氣期——
我憋得滿臉通紅,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嘴巴閉緊了,但那些字在我腦子里炸,炸得我坐立不安。
“你沒事吧?”師父察覺我不對勁。
我搖搖頭,嘴抿成一條線。
“你臉怎么這么紅?”
我繼續搖頭。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瘋狂搖頭。
不是不舒服!是我快憋死了!
你想啊,你面前擺著一排答案,每一道你都知道,但你一個字都不能說。
這跟餓了三天三夜面前擺著一桌子菜但不讓吃有什么區別!
更折磨人的是,那些彈幕還在不停地往外蹦!
筑基在即
根基不穩
需鞏固三年
那個內門弟子!那個內門弟子根基不穩!如果他現在強行筑基,會走火入魔!
掌門剛才說“幾位弟子突破在即”,說的肯定包括他!說明他自己都不知道根基不穩!宗門長老也沒看出來!
我要是說出來,這就是救他一命!
但我要是說出來,今晚就得睡山洞!
我憋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臉從通紅變成了豬肝色,嘴唇抿得發白,整個人坐在那里一抖一抖的,跟抽羊癲瘋似的。
掌門在上面看了我一眼。
“天機峰那個小弟子,這是怎么了?”
我瘋狂搖頭,說不出話。
師父趕緊站起來:“回掌門,弟子身體略有不適,可能是修煉出了岔子——”
“本座看著不像啊,”掌門好奇地打量我,“臉憋得通紅,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說?”
我搖頭搖得更厲害了。
沒有!我沒有話想說!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個**!
師父在底下瘋狂掐我大腿。
“沒有沒有,”她賠笑,“弟子就是身體不適,峰主這就帶她——”
“等等?!?br>
劍修峰峰主突然開口了,“本座瞧著這丫頭這模樣,倒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她看著我,目光銳利中帶著一絲審視。
“你盡管說,本座替你作主?!?br>
我:“?。?!”
我給師父遞了個眼神。
峰主說替我作主!那我能不能說!
師父的眼神在**:你敢說一個試試!
我再看劍修峰峰主。
她的眼神很銳利:說吧,本座給你撐腰。
我夾在中間,感覺自己要被撕成兩半了。
“弟子……弟子……”我支支吾吾,“弟子就是……就是覺得……”
師父的手已經掐進我肉里了。
我深吸一口氣,然后——把嘴閉得更緊了。
為了我的師徒情分。
但我那個表情實在太明顯了。
掌門看樂了:“本座看這丫頭這模樣,倒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憋著說不出來。來人啊,賜座,讓她緩緩。”
賜座?!
我“騰”地站起來想拒絕,結果起太猛了,眼前一黑——
“師妹!”旁邊的師姐趕緊扶住我。
“弟子沒事!”我扶著桌子站穩,臉更紅了,“弟子就是……就是那個……”
“哪個?”
“就是……”
師父在旁邊已經放棄掙扎了。她閉上眼睛,一副“我認命了”的表情。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
“弟子就是覺得劍修峰這位長老面相極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全場安靜。
劍修峰長老愣了愣,然后笑了:“小師妹還會看面相?”
“會一點點,”我謙虛地低下頭,“弟子小時候跟人學過一點?!?br>
“面相?”掌門來了興趣,“那你看看,他有什么福氣?”
我:“!!!”
又來了又來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師父——她正用手捂著臉,從指縫里看我,眼神寫滿了“你要是說了咱倆就完了”。
“弟子看不準,”我擠出一個笑,“弟子就是隨便說說的——”
“本座看你方才掃了一圈,眼神可不像隨便說說的。”
掌門笑得更溫和了,“說吧,本座恕你無罪。”
“掌門恕弟子無罪?”
“恕你無罪?!?br>
“真的???”
“真的恕?!?br>
我深吸一口氣,嘴巴跟打了快板一樣——
“劍修峰這位長老金丹后期,元嬰可期,但需百年。丹修峰的長老元嬰初期,化神有望,但有一情劫。符修峰的長老筑基后期,金丹無望。坐那邊那個內門弟子——”
我指了指那個年輕弟子,“他練氣期九層,筑基在即,但根基不穩,需鞏固三年,否則有走火入魔之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