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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蓮照顧了我三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她確實出了力。給她三十萬,算是爸還她的債。劉洋一分不給,他不是沈家的人,不配拿沈家的錢。”
“念念,爸走了,你要好好活著。別再為任何人犧牲自己了。你是女孩,但女孩也能撐起一片天。**當年就是,你比她更強。”
“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和**。”
“來生,爸給你們當牛做馬,贖罪。”
“沈德厚,絕筆。”
我讀完最后一個字,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淚流滿面。
周逸遞過來一包紙巾,我沒接。
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哭得像個孩子。
八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涌了出來。
我不是為了那些錢哭,不是為了老宅哭。
我是為了那八個字。
“爸不是不愛你,爸是不知道怎么愛你。”
原來,他知道。
他知道我委屈,知道我辛苦,知道我為他付出了一切。
他不是不感恩,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達。
一個老派的、重男輕女的中國父親,到死都說不出一句“我愛你”。
但他用這種方式,把一切都還給了我。
哭完之后,我用紙巾擦了擦臉,看著周逸。
“周律師,這份遺囑,什么時候能生效?”
“現在就可以。這份遺囑經過了公證,且有您父親的親筆簽名和視頻錄像為證。劉秀蓮女士手中的那份遺囑不作數。”
“視頻錄像?”
“是的。您父親在立這份遺囑的時候,全程錄像了。他說,這是他留給您的最后一樣東西。”
周逸從文件袋里拿出一個U盤,遞給我。
“您回去再看吧。”
我接過U盤,把它攥在手心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我沒有急著回老宅。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洗了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好好睡了一覺。
八年來,我第一次睡得這么踏實。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城西公墓。
我**墓在那里,我爸的墓也在那里,就在我媽旁邊。
是他的遺愿,死后要跟秀英葬在一起。
我站在墓前,看著墓碑上兩個人的照片。
我媽笑得很溫柔,我爸笑得很憨厚。
我蹲下來,把一束花放在墓前。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爸,你的遺囑,我收到了。”
“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我會好好活著,為自己活。”
“你放心吧。”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
說我小時候的事,說我媽做的***,說我爸喝醉了酒唱的歌。
說著說著,又哭了。
離開公墓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照在墓碑上,很暖。
下午,我回到了老宅。
門沒鎖,客廳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煙頭、酒瓶、花生殼,茶幾上擺著吃剩的外賣,沙發上堆著臟衣服。
劉秀蓮和劉洋——不,我還是叫他劉洋——正在樓上翻東西。
我聽到劉洋的聲音從我爸的房間里傳出來。
“媽,老頭子的存折你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