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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盞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才在長凳上坐下。
她緩緩地把臉埋進手心。
這一切,怎么會變成這樣了?
她還記得那年夏天剛畢業。
小出租屋的空調壞了,電扇吱呀吱呀轉了一整夜。
宋舒銘把她攬在懷里,汗涔涔的。
然后他閉著眼睛,忽然開口:“沈盞。”
“嗯?”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對不對?”
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會,我會永遠愛你。”
那時候她是真的以為,一輩子是件很簡單的事。
可是后來呢。
后來她來了南極。
臨走那天他來送她,紅著眼眶,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說:“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
他說到做到了。
***病情越來越重,他每周都去喂飯、擦身、換尿布。
他每周準時給她打著電話。
他在電話里說瑣事,她聽著,眼睛看著窗外。
其實窗外什么都沒有。
只有雪,只有風,只有一片永遠不變的灰白色。
科考站的工作繁瑣,卻又枯燥。
她就這樣在等調任結束就回家嫁給宋舒銘的念頭中支撐下去。
然后盛堯就來了。
他穿著天藍色的沖鋒衣,站在雪地里笑得明朗。
他崇拜地說她是這里最厲害的天文觀測員,能不能教他認星星?
她看著那張年輕帥氣的臉,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每天都來陪她工作。
他聽得認真,眼睛亮亮的,時不時問一句“然后呢?”
然后呢。
她也不知道然后怎么了。
是盛堯崇拜和仰慕的眼神給了她新的虛榮?
那具年輕的軀體讓她錯覺自己仍是征服者。
多么可笑。
她忘了,另一個人也是這樣愛她的。
只是那個人不會說。
他不會說,他只會做。
她太習慣他做了,習慣到忘了他也是需要被愛的。
她也記不清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越界的。
也許就像極夜,天不是一下子黑的。
而是一點一點暗下去,暗到某一天抬起頭,才發現已經很久沒見過太陽了。
她把臉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顫抖。
忽然****突兀的響了起來。
沈盞條件反射般地彈了起來,指尖顫抖著拿起手機。
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那一點希冀的光卻又被冷水澆滅。
是盛堯。
沈盞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耐煩。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小盞。”電話那頭傳來磁性的聲音,“我也回國啦,你什么時候來找我呀?”
“沒空。”沈盞想都沒想便回答。
盛堯瞬間委屈起來:“你兇什么啊。”
“以后都別來煩我了!”沈盞更加煩躁。
話音落下,她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
然后隨手將手機往墻上砸去。
“哐當”一聲,屏幕四分五裂。
沈盞卻好像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靠著墻蹲坐下來。
窗外的陽光不知道什么時候移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慘白的燈光,落在她空落落的手心里。
她怔怔的向前一抓。
隨后又松開。
什么都沒有握住。
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這一次,她好像真的把最愛的男孩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