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爺油鹽不進，“廠長那么多事要忙，哪有時間見你。你再不走，我叫保衛科的人來了！”
忽然，廠里傳出一聲怒吼，“這還是大紅袍嗎？我看這連花貓臉都不如！”
沈棠聽出了不對勁，立即透過大鐵門朝服裝廠里面看去。
只見地上堆著不少剛染好的料子，原本喜慶的大紅色，上面卻有一塊塊的暗紅色，像是鐵生了銹。
一名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幾個工人罵：“這是市里的演出服，催的緊，后天必須交貨！現在讓我拿什么交？不交貨，咱們整個廠都要被通報！”
廠長孫建國一張臉氣的漲紅，激動的聲音都跟著發顫。
一旁的質檢員一張臉也皺了起來，“廠長，這批料子只能報廢了，廠里還沒有備用的？哎，就算有，現在染也來不及。”
工人們全都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張大爺聽見動靜，也好奇的探頭去看。
“這是染料放少了，水溫不夠，而且時間也短了。”沈棠語氣篤定。
對于服裝設計師來說，染色原理是基礎課程。
“你說啥？”張大爺回頭，一臉問號。
沈棠沒回答，而是看著那堆布料，眼中發亮，“讓我進去。我能把那批料子救回來，不用報廢，還能趕得上后天交貨。”
賺錢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張大爺遲疑，放外人進廠是他失職，是要挨處分的！
沈棠直接朝廠子里大聲喊道：“這批料子還有救！”
“哪來的小姑娘，瞎咧咧什么！這批料子已經廢了！”質檢員朝著門口的大爺嚷嚷，“老張，廠長在處理急事，你管好大門，別讓人搗亂！”
張大爺連忙答應，立即朝著沈棠說：“小姑娘，快別亂說了，趕緊走吧！”
沈棠的聲音再次拔高，穿透整個廠房，“這批布料要是現在報廢，損失至少三千塊！要是按我說的法子，半小時見效。救不回來，我去***自首，甘愿蹲笆籬子！”
孫建國目光牢牢鎖定沈棠，“姑娘，你說真的？”
沈棠眼神明亮，“布料已經成這樣，廠長應該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如交給我。失敗了我來背黑鍋，成了順利交貨，對廠長有益無害。”
孫建國眼里閃過一抹決斷，“老張，打開門，讓她進來！”
質檢員忙勸，“廠長，她只是一個小姑娘……”
“你有更好的辦法？”孫建國質問。
質檢員立即低頭，不吭聲。
張大爺拿來鑰匙，急忙把鐵門打開。
沈棠走了進去，直接來到這堆料子前又仔細查看。
接著看向了廠長，“我能挽救這批布料，但我有一個要求，成功之后要支付我三十塊的酬勞。當然，如果不成功，廠長可以將我送去見**。”
高興的氣氛瞬間安靜，工人們全都怪異的看著沈棠。
三十塊？都抵得上他們一個月工資了！
一旁的人說：“小姑娘不要獅子大開口。這是組織財產，別說三十塊，就算是三塊，財務科是不可能批的。”
“姑娘，我把丑話說在前頭。這批料子還要趕工，我最多只能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到時沒有效果，我真的會送你去見**。至于酬勞，不用財務科，你能幫我解決問題，這錢我出了。”孫建國沒有把話說死。
他女兒和沈棠差不多大，正是青春年華，如果真出事，那就是一輩子的污點。
沈棠聽懂了孫建國的意思，“廠長放心，我說到做到。不過，我需要廠長幫我準備一口大鍋，燒滿熱水，叫上兩名經驗豐富的染色師傅，再多準備些靛藍粉。”
“可以。”孫建國立刻讓人去安排。
質檢員錢斌不滿嘟囔，“不知天高地厚。廠里的老師傅染了幾十年的色，都沒有辦法，一個小姑娘逞什么能？一會兒失敗了哭都來不及！”
沈棠聽到了。
剛才也是這位質檢員阻攔她進來。
她不慌不忙的說道：“長江后浪催前浪，譬如積薪，后來居上，這是**里說的。既然老一輩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才更應該由年輕一輩人頂上。總要有人敢想，敢闖，敢試。”
質檢員面露尷尬，一時語塞。
很快，大鍋被端上來，燒上了水。
兩位染色師傅就在旁邊，雖然沒說話，但臉上都寫著質疑。
沈棠也沒多說，等水溫燒上來后，捏了些靛藍粉在水里化開，又拿了塊料子放在鍋里，讓兩位染色師傅輕輕翻攪。
等了兩分鐘，沈棠開口，“好了，請兩位師傅把料子撈出來吧。”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過來，孫建國幾步走到鍋邊，盯著里面的料子。
兩位染色師傅對視一眼，將鍋里的料子撈起。
“成……成了？”
“竟然真是大紅色！這都能染回來，簡直神了！”
“小同志，果然是長江后浪催前浪啊！你的辦法奏效了，感謝你為我們廠挽回了損失，更挽回了面子！”孫建國欣賞的看著沈棠。
工人們也都一臉欣喜，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還真有本事。
沈棠笑道：“廠長不用客氣，我是收了酬勞辦事。”
孫建國從衣兜里掏出三張大團結，遞給沈棠。
“多謝廠長。”沈棠接過錢收好。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你的染色技術這么好，我往局里反應一下，爭取把你調過來，怎么樣？”孫建國問道。
說完，意識到自己表現的過于急切，他又緩和了語氣，“當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強。”
“謝謝廠長的好意。我叫沈棠，會一些服裝設計，暫時還沒有工作。平時我會畫一些設計稿，如果廠長愿意，我們可以合作”沈棠如實回答。
孫建國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低聲道：“咱們是國營廠，不能私下收圖紙，這是紀律。”
沈棠很快反應過來，這個年代是明令禁止私下做生意的。
剛才那三十塊，是廠長的私人感謝。
但孫建國動了惜才的心，“我聽說設計院好像在**，你可以去試試。如果真考上了，我們合作就沒問題。”
沈棠心中一動，立即感謝道：“多謝廠長提點，我還有事，先走了。”
離開服裝廠，她先去供銷社買了一些菜和糧食，又去割了一小塊肉。
這些都是不要票的，就是貴點兒。
回到軍屬大院，她也餓了，就簡單收拾了一下。
接著生了火，準備做飯。
正摘菜的功夫，聽見門響了。
她立即抬頭看過去。
身材如青松般挺拔的男人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肩背挺直，一身軍裝更凸顯硬朗。
是顧硯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