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金三角的雨季,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刻還烈日灼人,下一刻烏云已如浸透水的灰色幔帳,沉沉壓向層巒疊嶂。湄公河在陡峭的峽谷間奔騰,渾濁的河水撞擊巖壁,發出悶雷般的低吼。
三輛經過改裝、外觀低調卻肌肉賁張的越野車,如同蟄伏的鋼鐵野獸,碾過泥濘崎嶇的山路。
中間那輛車的后座上,周坤泰閉著眼,卻并非休息。
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戰服取代了平日的絲質襯衫,斂去了商人的表象,顯露出叢林法則淬煉出的凌厲筋骨。
副駕上的阿贊,目光如鷹隼,銳利地掃視著窗外掠過的密林與懸崖。
車隊在山谷深處一片臨河的隱蔽地帶停下。
這里是周坤泰勢力版圖的一個邊緣支點,幾間簡陋的棚屋旁,可見一些忙碌的身影和堆放的物資。
負責此地的頭目諾坎,一個穿著皺巴巴舊軍裝、腰間別著老式**的矮胖男人,快步迎上,臉上堆著諂媚與緊張交織的笑容。
“周先生!您怎么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我派人向您匯報就行……”諾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坤泰無視他的客套,冷峻的目光掃過河岸附近一片凌亂的痕跡,語氣平淡無波:“貢帕的人,是在哪里動的手?”
諾坎急忙指向不遠處一個水流回旋的河*:“就…就在那兒。他們埋伏了人,我們的船剛靠岸就……三個兄弟,都沒回來。”他臉上擠出痛心與恐懼。
周坤泰踱步到河岸邊,泥土顏色深暗,隱約可見干涸的褐斑。他蹲下,指尖捻起一撮土礫,置于鼻下,泥土的腥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他的眼神驟然冰封,周身氣壓都為之凝滯。
“碼頭,”他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諾坎和周圍手下心上,“貢帕盯上我的碼頭,是覺得我周坤泰的刀,鈍了?”
諾坎冷汗涔涔,不敢接話。
恰在此時,衛星電話響起。周坤泰接通,靜聽片刻,面色未改,只眼底深邃更甚。
“按計劃。”他利落切斷通訊。
轉向諾坎,命令簡潔如刀:“死傷弟兄的家眷,安置好,撫恤加倍。這個碼頭,下個月的吞吐量,增三成。貢帕吞下去的,我要他連本帶利,用血吐出來。”
諾坎一怔,隨即領命不迭。
周坤泰不再多言,返身走向車隊。阿贊緊隨,低語:“先生,公海那邊,歐洲客到了。另外,坤薩將軍的使者已動身,希望洽談邊境礦產的開采權。”
“坤薩的人,明日午后。”周坤泰拉開車門,“先去公海。讓我們的人,把‘新玩具’亮出來,給歐洲的朋友們見識見識。”
車隊再次撕開雨幕,駛離這彌漫著血腥與爭奪氣息的河岸,投向更龐大危險的棋局。車內,周坤泰復又闔眼,腦海中山河脈絡與利益交割圖清晰鋪展——**、礦產、碼頭,處處殺機,步步深淵。
他需算計分明,鏟除**,方能在這虎狼環伺之地,將權柄握得更緊。
紛繁算計間,一幅畫面毫無征兆地撞入腦海:那個被他囚于莊園中的女人,向晚,昨夜還脆弱地跪伏在他腳下,纖細的脊背微微顫抖,仰起的蒼白小臉上,黑眸濕漉漉地望著他,一遍遍重復,聲音輕顫卻清晰:
“我是您的……”
“我會忠誠…周先生,我絕對會忠誠。”
那姿態,如同易碎的瓷器,輕輕一碰便會徹底粉碎。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峭弧度。忠誠?在這金三角,最廉價又最昂貴的,便是這二字。
車隊載著周坤泰駛公海之時,那位姓沉的女醫生再次準時出現,帶著藥箱和溫和卻疏離的笑容。檢查、上藥,動作專業而高效。藥膏的清涼暫時舒緩了肌膚的不適,但無法撫平心口的戰栗。
“恢復得不錯,”沉醫生收拾著器械,語氣平淡地告知,“周先生吩咐了,如果體力允許,你可以在房間內或門口的小花園輕微活動,但不要離開守衛的視線范圍。”
“門口的小花園?”向晚抬起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訝異。她以為自己的活動空間僅限于這個華麗的牢籠。
“是的,周先生安排的。”沉醫生沒有多做解釋,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吃完東西,她鼓起勇氣,試探著推開臥室連接外間的門。
門外是一條短廊,通向一個被高墻圍起、約莫十幾平米的小小庭院。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光斑,幾株叫不出名字的熱帶植物開著艷麗卻寂寞的花。空氣清新,帶著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這與地下室和主臥截然不同的、有限卻真實的外部空間,讓向晚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庭院中,貪婪地呼**自由的空氣,盡管這自由是如此狹隘。
她試著舒展了一下酸軟的身體,做了幾個舞蹈中最基礎的拉伸動作。每一下都牽扯著隱秘的疼痛,但肌肉熟悉的延展感,讓她恍惚間仿佛觸摸到了那個在練功房里揮汗如雨的、過去的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又帶著幾分惡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喲,看來我哥還挺會疼人,這就給小鳥兒放了風?”
向晚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到周敬不知何時靠在了連接主宅的廊柱上。他依舊穿著花哨的襯衫,雙手插在褲袋里,俊美的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眼神卻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逡巡。
向晚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雙手緊張地交疊在身前,垂下了頭。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面對周坤泰時更甚。
周坤泰是冰冷的、有規則的壓迫,而周敬,則散發著一種毫無底線、以他人痛苦為樂的邪惡氣息。
“怕什么?”周敬慢悠悠地走近,目光掃過她脖頸上未能完全被衣領遮蓋的淺淡紅痕,笑意更深,“我哥這人,看著冷,對自個兒的東西,倒是挺上心。”
露骨的話語讓向晚臉頰血色盡褪,渾身發抖。
周敬似乎并未感受到她的恐懼和難堪,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身上,壓低聲音,帶著蠱惑般的惡意:“別以為我哥對你好,你就萬事大吉了。告訴你,你要真是臥底……”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笑容**。
“二少爺。”
一個冰冷沒有起伏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個守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庭院入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周敬。
“先生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向小姐休息。”
周敬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收斂,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聳聳肩:“嘖,真沒勁。阿耀,我開個玩笑而已,這么緊張干嘛。”
他瞥了向晚一眼,眼神陰冷,“小寵物,我哥還真是看重你,連阿耀都留下保護你”
“好好享受你的金絲雀生活吧,但愿我哥的新鮮勁……能持久點。”
說完,他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
周敬離開后,向晚幾乎虛脫,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阿耀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院外守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