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光彩照人、眾星捧月的顧攸相比,那時的姜萊是自慚形穢的。她被后媽長期苛待,營養不良,瘦小得像根十歲的豆芽菜,面色蠟黃,眼神總是怯怯的,躲躲閃閃。
南麓市這邊嫁女兒也要擺宴席,不過顧家沒大辦,只是請了親朋好友和左鄰右舍。
那天熱鬧得很,趙珩穿著挺括的深色西服,身姿筆挺,英俊得讓人不敢直視。明明招呼客人、安排座位這些事自有顧家的堂兄弟表兄弟們張羅,但架不住新郎官趙珩開心,那股子從心底溢出來的喜悅和殷勤,讓他忍不住也在門口招呼眾人,恨不得讓全世界都分享他的幸福。
巷子里擠滿了人,都是多年的老鄰居,大家圍著英俊又和氣的新郎官,說著吉祥話,等著他發喜糖散煙。
都說,別看趙珩年紀輕輕就是個“**”,一點架子都沒有,誰來祝福都是笑瞇瞇的,出手也闊綽,小孩來了是一大把高級奶糖,爺們來了遞上的是頂好的過濾嘴香煙。
院里的孩子們更是像過節一樣,看這個好看的哥哥又和氣又愛笑,一個個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討糖吃,大人都趕不走。趙珩心情極好,看這群皮猴子也順眼得很,來者不拒,慷慨解囊,每個孩子都分到滿滿一把糖,心滿意足地跑開了。
姜萊不敢湊上去。一是大院的孩子們嫌她瘦小土氣,總是欺負排擠她,不讓她一起玩。
二是……那個新郎官哥哥,長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讓她看一眼就覺得心口發燙,繼而產生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自卑。
她手里那幾顆包裝普通的硬糖,還是父親姜教授從桌上隨手抓了塞給她的。大人們都在桌旁落座寒暄,姜萊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的陰影里,低著頭,一顆一顆數著手里那幾顆寒酸的糖,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就在這時,那群剛從趙珩那里討到一大堆漂亮糖紙包裹的高級奶糖的孩子們,興奮地打鬧著、比較著,像一陣風似的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擁擠推搡間,姜萊只覺得手上一空,那幾顆視若珍寶的糖被撞落在地,滾進塵土里,瞬間被無數只奔跑的腳踩過,糖紙破裂,沾滿了泥印。
肯定不能吃了。
就在姜萊盯著地上臟污的糖塊,鼻尖發酸,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道溫和好聽的嗓音,如同冬日里意外照進角落的一縷陽光,輕輕落在了她頭頂:
“怎么,你沒有糖嗎?”
姜萊渾身一顫,怯生生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視線先是撞上一片挺括的、質感極佳的深色西裝面料,然后向上,是修長的脖頸,線條利落的下頜……逆著巷口灑進來的、有些晃眼的午后陽光,她有些看不清來人的具體神情,只覺得陽光仿佛在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他微微彎著腰,身姿卻依舊挺拔。陽光跳躍在他濃密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上,勾勒出過分優越的輪廓。姜萊只能看到,這個好看的哥哥彎著嘴角,那弧度溫柔又親切。
那是一雙很大、很漂亮的眼睛,眼窩略深,眼尾微微上揚。此刻,那雙眼睛里仿佛盛滿了那個喜慶日子里所有的快樂和星光,亮晶晶的,閃閃發光,像她后來在圖畫書上看到的、倒映著月光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