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工單------------------------------------------，樓道里的笑聲一下子輕了。。，變成若有若無的一點尾音。，腳步很穩，心里其實一點都不穩。。、樓頂鐵皮棚、半夜偷運建材的黑貨車。最麻煩的時候，也不過是對面罵你兩句，再遇上個脾氣暴的，最多抄起板凳跟你比劃。。，要去的地方叫鬼域。，只剩中間那根燈管還亮著，發出輕微的電流聲。門衛老秦裹著軍大衣坐在桌后，桌邊擺著一根已經磨得發亮的短棍，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這么晚出去？執行工單。”，本來都要低頭了，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你就是六棟那個新開的職業？”。“目前看，是。”：“拆遷辦？”
沈拆發現這三個字今晚是真繞不過去了。
“全稱是天道*UG修復師。”
“哦。”
老秦點點頭。
“拆遷辦。”
沈拆決定不再糾正。
門外的風比宿舍里硬得多，一出樓門就往衣領里鉆。公共宿舍區的路燈只開了一半，剩下一半要么壞了，要么是為了節電故意關掉。遠處外城墻的探照燈輪番掃過天幕，像幾只疲憊的眼睛，一圈一圈地守著這座城。
廣播還在循環播報。
宵禁。
巡邏路線。
東南片區禁止滯留。
若發現異常叫賣聲、異常燈火、異常人影，請立即遠離并上報。
沈拆聽到“異常叫賣聲”時，低頭看了一眼工單。
很好。
他今晚去的，剛好就是那種叫賣聲一聽就不對勁的地方。
城里的夜路很空。偶爾有巡邏小隊從路口經過，甲片和靴底摩擦出一陣硬響，看見他胸前掛著臨時出城牌，也只是多看兩眼，沒攔。
路邊商鋪都關著門，卷簾門上貼滿了舊告示和新符紙。有人在門縫里留了一道極窄的暖光，但連人影都不肯露。二樓三樓偶爾有窗簾動一下，露出半張臉，看清街上走的是活人，窗簾又立刻放回去。
夜里的安陽城不怎么像城。
更像一個把自己鎖起來的大倉庫。
所有人都在里面屏著氣等天亮。
沈拆順著東南方向走，越走，街上的巡邏就越少，風也越空。前頭再過去兩條街，就是早期封印區的邊緣。那一片曾經被鬼潮啃過，后面雖說壓住了，但地面一直留著黑色裂痕，墻根下連草都長不太出來。
他剛過拐角，腳步就停了一下。
前面路燈底下，蹲著個東西。
不高。
瘦得像一截擰巴的柴火。
背對著他，正趴在地上啃什么，肩胛骨一聳一聳。聽見腳步聲，它慢慢回過頭，臉上沒有鼻子，只有兩個塌下去的黑洞，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沈拆心臟猛地一跳。
行。
第一天上崗，領導還挺懂循序漸進，先給他發個新手怪。
那東西看見活人，先是歪了下頭，接著整張臉都擰出一點很薄的笑，四肢撐地，往前爬了一步。
爬得不快。
沈拆后背一層冷汗，當場就想后退。可腳跟剛往后一挪，腦子里忽然冒出了執法證。
他摸了**口，把天道執法證掏了出來。
那東西本來還在往前爬，目光一落到證上，動作忽然卡住了。
像是聞到了什么極其討厭的味道。
真的有用？
沈拆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語氣顯得像那么回事。
“前方異常目標請注意。”
那東西沒聽懂。
但明顯更警惕了，四肢繃著，眼窩里的黑氣一跳一跳。
沈拆覺得嗓子有點發干，還是硬著頭皮繼續。
“依據當前現場情況判斷，你存在夜間游蕩、擾亂治安、影響市容等違規嫌疑。”
說到這，他忽然頓住。
等一下。
影響市容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太順嘴了？
可對面那東西居然又往后縮了半步。
沈拆瞬間穩住心神。
行。
有門。
他把面板調出來，意念一轉，點開了限期整改通知。
沒有代碼框。
只有幾行冷冰冰的字，直接浮在視野正中。
限期整改通知已激活
目標：低級游蕩鬼物
建議：口頭宣讀后生效
沈拆盯著“口頭宣讀后生效”那幾個字，忽然生出一種荒誕又熟悉的感覺。
末世前拿紙。
現在拿面板。
流程居然沒變。
他把執法證舉高了一點，聲音也壓得更平。
“現對你下達限期整改通知。”
“整改要求如下：立即停止在公共道路范圍內徘徊、窺伺、擬襲擊活人等違規行為，并于三息內自行撤離現場。”
“逾期不改，后果自負。”
夜風一下子更冷了。
那只鬼物像聽懵了。
它半張著嘴，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裂到耳根的嘴角居然真的一點點往下掉。沈拆親眼看見它身上那層黑氣抖了兩下，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往回壓。
一息。
兩息。
第三息沒到，那玩意猛地往后一彈，幾乎是貼著墻根竄進了旁邊的黑巷，跑得比剛才撲上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
巷子里傳出一陣細碎的刮地聲，很快就沒了。
街上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風還在吹。
沈拆舉著執法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不是嚇傻了。
是腦子里正在很慢地轉一個念頭。
我剛才……
好像真把一個鬼給勸退了。
他低頭看了眼面板。
目標已脫離現場
本次執行結果：有效
簡簡單單兩行字，殺傷力比那只鬼還大。
沈拆沉默片刻，給出客觀評價。
“這職業有點不講道理。”
剛說完，前方封印區邊緣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風從什么裂口里鉆過去。沈拆心口一緊，這才后知后覺發現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只東西再低級，也是鬼。
如果執法證沒用呢？
如果整改通知壓不住呢？
那他現在大概已經躺在地上，被啃得比路邊垃圾桶還干凈了。
一想到這里，他方才那點“這職業真能辦事”的輕松，立刻又壓回去一半。
好消息，系統沒騙他。
壞消息，他以后真得拿這玩意上班。
沈拆把執法證重新塞回衣內，深吸一口氣，沒敢再耽擱，繼續往前走。
再往東南，街區開始變樣。
不是建筑變了。
是氣味和聲音先變了。
風里多了一股甜膩的香氣，像糖漿熬過頭，又像某種腐爛的果子泡在酒里，甜得發黏。緊接著，他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叫賣聲。
模模糊糊的。
像隔著兩層墻，又像就在耳邊。
“來看啊……”
“新鮮的……”
“只收今晚的價……”
沈拆停在街角，慢慢抬頭。
前面本該是一整片斷電的廢棄商業街。
可此刻，街區深處卻亮著燈。
不是路燈。
是紅的，綠的，慘白的，忽明忽暗，像一串串不該掛在這里的舊燈籠。那些燈光順著破敗店面一路往里延，照得玻璃碎片都帶了點活氣。更深處好像還有影子在來回晃動，像攤販，也像顧客。
可那條街，按城防記錄，半年前就該沒人了。
沈拆喉結動了動，第一次主動點開了規則漏洞掃描。
視野邊緣微微一亮。
規則漏洞掃描已啟動
目標區域：異常
等級判斷：E級
危險提示：夜間活躍，存在聚集性異常行為
完整分析需靠近目標區域
就這些。
簡潔，敷衍，擺明了催他自己往前湊。
沈拆盯著“完整分析需靠近目標區域”看了兩秒，差點當街罵人。
這破系統的意思翻譯過來，大概就是：
報告沒有。
命你自己進去看。
叫賣聲又近了一點。
風也更甜，更冷。
街口立著一根歪掉的舊路牌，下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了一盞紅燈籠。燈籠皮薄得透光，里頭卻看不見火，只有一層陰沉沉的亮。燈下影子一晃，像有什么東西站在那里，正偏著頭看他。
沈拆把手按到胸口那張執法證上，慢慢呼出一口氣。
第一天夜班。
到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