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第一排，看著父親的頭顱落地。
兄長的血濺在我臉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跪在雪里，聽見沈婉兒在人群里嘆了口氣，說：「姐姐，你要是早些認命，何至于牽連全家？」
顧承衍站在她身邊，替她攏了攏狐裘。
那個畫面我記了一輩子。
不，半輩子。因為三天后我也死了。
他們連讓我多活幾天都不肯。
指尖傳來紙張的觸感，把我拉回眼前。
休書。
還是這張休書。
還是這間堂屋，這些賓客，這張堂桌。
錢氏放下茶盞，終于開口了。
「昭寧，老身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婉兒肚子里有了侯府的骨血，你做嫡妻的容不下人，傳出去侯府的臉面往哪里擱？」
她的聲音很慈祥，像一個真正心疼兒媳的婆母。
上一世我信了這副慈祥。
我甚至感激她在我被休之后替我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
后來才知道，那幾件衣裳里夾著我的嫁妝單子，她早就抄了一份交給沈婉兒，把我陪嫁的三十二間鋪面全部過戶到了侯府名下。
我低頭看著那張休書，忽然笑了。
滿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顧承衍皺了皺眉。
「昭寧？」
我把休書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
然后撕了。
紙片像雪一樣落下來。
錢氏手里的茶盞頓住了。
沈婉兒的哭聲停了。
顧承衍向前邁了一步：「你——」
「侯爺。」
我的聲音平平的。
「你寫這封休書之前，有沒有查過大梁律令？」
他頓住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上一世我最后一次看到這雙眼睛，是在刑場上。
那時候他站在人群里，披著裘衣，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大梁律令，妻有三不去。」
我一個字一個字說。
「其一，有所娶無所歸，不去。我沈家尚在，此條暫且不論。」
「其二，與更三年喪，不去。我嫁入侯府第二年，為侯府老太爺守制一年，此條成立。」
「其三，前貧賤后富貴，不去。侯爺三年前不過是個六品小吏，是靠我沈家的軍功才封的侯，此條成立。」
堂上徹底安靜了。
顧承衍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像是精心布置的棋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