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陳遠舒已經在家里了，剛上四年級的小姑娘看到媽媽頭上包著紗布，嚇得眼淚直流。陳遠洲把妹妹摟在懷里，拍拍她的背：“沒事，媽媽沒事，哥在呢。”
等母親和妹妹都睡了，陳遠洲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那臺用了六年的舊筆記本電腦。他建了一個文件夾，把所有照片和單據的掃描件存了進去，然后打開郵箱，開始寫一封郵件。
收件人：縣勞動監察大隊、縣總工會、縣婦聯、縣教育局、縣一中校長辦公室。
郵件標題：關于“萬福超市”違法用工及管理人員暴力傷害員工的情況反映。
他寫得很冷靜，每一條事實都附上了證據編號，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了小時。他在郵件末尾寫道：“我母親在該超市工作三年，超市從未為其繳納社保，法定節假日加班從未支付三倍工資，工傷賠償拒不承擔。我母親向管理人員討要被克扣的工資時，遭對方推倒致額頭縫合三針。作為家屬，我要求依法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并追究超市違法用工的法律后果。”
落款：陳遠洲，縣一中高二（三）班。
他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述，全部是客觀事實陳述。然后他點下了發送鍵。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燈泡上落滿了灰，光線暗得像快要熄滅了。這盞燈從他記事起就在這，十幾年沒換過。這個家，這間房子，這個燈泡，都像被時間遺忘了。
手機又震了。孫校長的電話。
“遠洲，我剛才跟教育局領導又溝通了一下，獎學金的事，可能還能再爭取爭取。你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一趟，我們細聊。”
陳遠洲握著手機，沉默了五秒鐘。他說：“孫校長，周六清華招生組的事，我不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孫校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你說什么？”
“我不去清華了。”陳遠洲說得很清楚，一個字一個字地，“我要報晨光中學。”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過了好幾秒，孫校長才重新開口，聲音已經變了調：“晨光中學？你說的是哪個晨光中學？”
“南城路那個晨光中學。”
“陳遠洲你瘋了？！”孫校長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