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孫校長說這話的意思。父親在他初二那年出了工傷，右腿粉碎性骨折，老板賠了三萬塊錢就跑了，后續治療費全得自己扛。母親在縣城超市做理貨員，一個月兩千八。他下面還有一個讀小學的妹妹。這個家的經濟狀況，用“捉襟見肘”來形容都算是客氣的。
二十萬。對別人家的孩子來說可能只是一筆獎金，對他來說是父親的另一條腿，是妹妹未來六年的學費，是母親不再需要在凌晨五點起床去超市搬貨。
“我考慮考慮。”陳遠洲站起來。
孫校長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行，你考慮考慮，但別考慮太久。周六招生組就來了，機會不等人。”他把陳遠洲送到門口，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咱們縣一中的驕傲，學校培養你不容易，你可別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陳遠洲走在縣一中的校園里，秋風吹得梧桐葉簌簌往下掉。正是課間休息的時候，操場上有學生在打籃球，有人三三兩兩坐在草坪上聊天。經過教學樓大廳時，光榮榜上新貼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熱烈祝賀我校陳遠洲同學榮獲全縣統考第一名”。
他看了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別人的名字。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一條短信，號碼不在通訊錄里，但內容讓他停下了腳步。
“**媽在縣醫院急診室。速來。”
陳遠洲跑出校門的時候，書包帶子斷了一根，他顧不上了，單手抓著剩下的那根帶子，沖進了學校對面那條巷子。他跑得很快，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面白色的旗。巷子盡頭是公交站，他等不及公交，攔了輛三輪車。
“縣醫院，快點。”
三輪車夫認出他的校服，嘟囔了一句“一中的學生啊”，使勁蹬了起來。
縣醫院的急診室在門診樓一樓，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陳遠洲沖進去的時候，母親正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只手捂著額頭，指縫間滲出血來。她旁邊站著一個穿超市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正拿著紙巾幫她按傷口。
“媽！”陳遠洲蹲下來，聲音很穩，但手在發抖，“怎么回事？”
母親看到他，硬擠出個笑容：“沒事沒事，就是搬貨的時候架子倒了，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