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送過去了再補尾款。夠稚兒進學堂讀三年。"
"那蠻丫頭……會不會鬧？"
"她能鬧出什么花樣？"爹冷哼了一聲。"一個賠錢貨，留著浪費糧食。稚兒是男丁，讀了書考了功名，咱家才有出路。"
"……也是。"
板壁那頭安靜了。
我也安靜了。
手指甲嵌進掌心，掐出八道月牙形的血印。
賣我。去青樓。給弟弟換束脩。
我靠在墻上，仰頭盯著屋頂漏進來的月光。一道細細的白線落在我臉上，冷得刺骨。
我不恨姜稚。這不是他的錯。
我恨的是——在他們眼里，我跟菜板上的肉沒有區別。都是可以拿來換東西的。
那天晚上，我等了兩個時辰。
等爹的鼾聲起來，等娘翻了最后一個身。
我從床板上爬起來，把姜稚搖醒。
"姐……"
"別出聲。"
我給他裹上唯一一件沒破洞的棉襖，從后窗塞了出去。
然后回到灶房。
火折子是現成的，灶臺下面一堆干透的秸稈和碎木。
我劃了一根。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灶房里亮堂了半息。
我把火折子丟進柴堆。
茅草屋，太好燒了。
火從灶房竄向堂屋，比風還快。我退到院子里的時候，整面墻已經燒通了，火舌從窗洞里卷出來，映紅了半邊天。
屋里傳出尖叫。
先是娘——嗓音尖得穿過濃煙扎進耳朵。
然后是爹——粗嗓門吼了兩聲，接著是撞門的悶響。一下，兩下，三下。
門栓上橫了根杠子，是我出來的時候插上的。
他撞不開。
火越燒越大。整間屋子變成了一個火堆。
我站在院門口，火光在我臉上跳。
姜稚攥著我的手指，攥得我骨節發響。他的嘴張著，想喊又喊不出來，整個人抖得篩糠一樣。
"姐……爹、娘還在……"
"他們要賣我。"我低頭看他。"你想讓姐去青樓嗎？"
他猛搖頭。
"那就走。"
我拽著他的手，轉身往村外走。
身后，火燒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回頭遠遠望了一眼——只剩一堆冒黑煙的灰燼和幾根焦黑的斷梁。
我姜蠻，十四歲，父母雙亡。
——火災，意外。
誰來問我，都是這個說法。
第二章
之后的日子，我帶著姜稚沿官道往南走。
南方暖和，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