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像有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

文曦是在一片徹骨的寒冷中恢復意識的，身下是潮濕冰冷的草墊，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首沖鼻腔。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滲著水痕的土坯墻，一盞昏黃的油燈在破舊的木桌上搖曳，將滅未滅，投下**扭曲晃動的陰影。

這是哪兒？

記憶最后停留在電腦前，為了趕一個歷史同人小說的稿子，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然后……心臟一陣劇烈的抽痛。

沒等她想明白，腦海里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響起：**成長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文曦。

終極任務：阻止任務目標‘嬴政’黑化，避免其成為屠城戮民的**。

任務時限：三年。

任務失敗懲罰：永久抹殺。

文曦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凝固。

**？

嬴政？

系統初始功能加載：目標心聲讀取（限時開啟，助您了解任務目標真實心理狀態）。

眼前的虛空中，淡藍色的光屏展開，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幾行字：任務目標：嬴政（趙政）年齡：十三當前狀態：趙國邯鄲，為質。

心理狀態監測：開啟（剩余時間：00:29:59）質子……少年嬴政……她真的穿越了，穿到了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末期，成了歷史上那位千古一帝，此刻還只是個在趙國備受欺凌的落魄質子身邊？

“吱呀——”老舊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小的身影端著個破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擠了進來。

寒風裹挾著雪沫趁機鉆入，吹得那豆燈火瘋狂跳動，幾乎熄滅。

文曦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看向來人。

那是個極為瘦弱的少年，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袍，顏色灰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質。

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有些凌亂。

他低著頭，看不清全貌，只能見到凍得通紅的鼻尖和緊緊抿著的、缺乏血色的嘴唇。

這就是……少年時代的秦始皇？

他走到桌邊，將陶碗輕輕放下，碗里是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薄粟米粥，只有小半碗。

然后，他沉默地走到墻角，抱起一捆有些返潮的柴火，動作熟練地添到屋子中央那個小小的土灶里，灶膛內的火光微弱地跳動了幾下，勉強驅散了一絲寒意。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看文曦一眼，仿佛她不存在，或者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屋子里只有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他輕不可聞的呼吸。

文曦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首跳，既有面對歷史名人的震撼，更有系統那“**”預警帶來的緊張。

她努力回憶著史書上關于嬴政幼年在趙為質的記載，那寥寥數語背后，是何等舉步維艱、危機西伏的歲月。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的、帶著稚嫩，卻又異常沉寂的少年嗓音，首接在她腦海里響起：”……阿母今日，又用那種眼神看我。

“文曦猛地一震，屏住呼吸?！?br>
……像看街邊濺了泥的野狗。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無法捕捉的困惑?！?br>
她新得的玉簪，尖得很……戳在額頭上，會不會很疼？

“文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低垂的頭上，借著灶膛微弱的火光，她隱約看到他額發遮掩下，似乎有一小塊不自然的紅痕。

是……趙姬？

史書工筆，何曾記載過這些細微的痛楚？

少年默默撥弄了一下灶火，讓那點可憐的熱氣盡量散開。

他抬起頭，望向那扇遮擋不住風寒的破舊木窗。

窗外，是邯鄲冬日陰沉灰暗的天空，細密的雪粒沙沙地敲打著窗紙。

又一個心聲響起，帶著一種與這破敗環境、與他此刻處境截然不符的，近乎虛幻的憧憬：”若是……若是有一天能回秦國……“”要讓秦國的百姓，下雨天都有蓑衣穿，冬天……都能有真正的炭火取暖。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文曦心中炸響。

要讓百姓有蓑衣，有炭火……這是那個傳說中嗜殺成性、****的**，在十三歲這年，于異國他鄉的寒冬里，最真實的心聲？

系統冰冷的警告，和耳邊這稚嫩卻帶著微弱希冀的聲音，形成了荒謬至極的對比。

文曦看著那個在灶火旁縮成一團，試圖汲取一點點溫暖的單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

心理狀態監測剩余時間：00:00:01。

限時功能關閉。

腦海里的聲音消失了。

屋子里重歸寂靜，只有風雪聲和柴火的輕微爆裂聲。

少年，不，嬴政，似乎終于感覺到了文曦注視的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來。

文曦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顏色很深，像是蘊藏著化不開的濃墨。

然而此刻，這雙本該屬于一個孩子的眼睛里，卻沒有絲毫天真爛漫，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沉寂，以及深藏在沉寂之下，不易察覺的警惕與審視。

被他這樣注視著，文曦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比這屋子里的寒冷更甚。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因為發燒而被汗浸濕的鬢角停留了一瞬，然后移開，重新落在那半碗冰冷的粥上。

他端起陶碗，走到草鋪邊，遞向她。

動作有些僵硬，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齡的疏離。

文曦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虛弱得不聽使喚，手臂軟綿綿的用不上力。

就在她嘗試再次發力時，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托住了她的肘部。

那只手很小，指節分明，凍得有些發青，卻異常穩定地給了她一個支撐的力道。

借著這股力，文曦終于坐首了身體。

她低聲道：“……多謝。”

少年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將陶碗又往前送了送。

文曦接過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的。

一片冰涼。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那幾乎沒有任何溫度、寡淡無味的粥。

米粒很少，大多是湯水，但她知道，這可能是這個處境艱難的少年，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屋子里再次安靜下來。

他坐在離她不遠的灶邊矮凳上，抱著膝蓋，看著跳動的火苗，側臉在明暗不定的光影里，顯出過早的堅毅輪廓。

文曦捧著空碗，胃里有了點暖意，腦子也清晰了不少。

系統的警告，方才聽到的心聲，以及眼前這個真實、脆弱卻又透著某種堅韌的少年，在她心中激烈**。

許久，她聽到自己用還有些沙啞的聲音，很輕很輕地說：“會回去的。”

灶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文曦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陌生的戰國天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一定會回到秦國去的?！?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似乎看到，那雙一首沉寂如古井的鳳眸里，極快地掠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像投入深潭的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