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橋表情僵了一瞬，但下一秒恢復平淡，甚至眼中有笑意。

他是有一瞬間覺得，面前女人是不是已經病好能看懂文字了。

但下一秒就否認。

怎么可能。

她就是那個小傻子。

男人走回來，重新在她面前蹲下。

“你又看了什么電視劇？”

夏滿螢眨了眨眼。

淚意還沒退干凈，睫毛上還掛著一顆細小水珠。這一眨，水珠就掉了下來，沿著臉頰滾落。

霍聿橋抬手，用拇指替她擦掉了那道水痕。

夏滿螢張了張嘴。

她想說不是。

她想說那份協議她看見了，也看懂了。

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所有的句子都在舌根處碎成齏粉。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霍聿橋把她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他嘆了口氣，手掌覆上她的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少看那些東西，對腦子不好。你上次不是還說想去海邊嗎，等下周紀·念日我就帶你去？”

他哄她時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一點，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種令人沉溺的溫柔。

曾經的她只恨不得溺斃在這溫柔里，如今卻忽然感受到溺水時的窒息和絕望。

她在他眼里，從來都不是能相守一生的妻子。

她是累贅，是負擔，是他想擺脫卻擺脫不了的噩夢。

他信她，卻也不信她。

看著他將自己弄得亂糟糟的房間整理好，夏滿螢掏出手機，沉默半晌還是搜索了離婚律師的****。

就在她申請好友時，一條未讀消息跳了出來。

是國外一家唱片公司發來的簽約邀請。

她寫歌寫了三年，用小號發了幾首demo，沒想到會被看上。

對方說，只要她愿意，隨時可以過去。

她一直沒答應。

因為霍聿橋在這兒。

可現在......

她點開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一瞬，下定決心。

好，我答應你們。

對方秒回：歡迎你，M**S XIA。機票我們訂，一個月后見。

周末回老宅，是霍家雷打不動的規矩。

夏滿螢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縮在袖口里，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

那條離婚律師的好友申請，對方已經通過了。

**女士，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的？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車身輕輕顛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屏幕摁滅，扣進掌心。

動作快得像做了賊。

霍聿橋余光掃了她一眼。

“藏什么。”

夏滿螢有些心虛的搖頭，老實坐好不吭聲了。

霍聿橋并未多想。

直到聽見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才偏頭看了一眼。

夏滿螢不知道從哪掏出一袋小餅干，正小口小口地咬著。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倉鼠。

很可愛，但在霍聿橋眼中是像長輩一樣的責怪。

“你現在吃這些，等下還吃不吃飯？”

夏滿螢沒理他。

她把餅干往嘴里又塞了一塊，嚼得咔嚓咔嚓響。

然后低頭把包裝袋折好，塞進車門側面的收納格里。

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么干。

霍聿橋看了她兩秒，沒再說話。

到了霍家，夏滿螢果然沒吃多少。

霍母心疼壞了。

“怎么吃這么少，是沒胃口嗎。”

霍母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心疼憐愛。扭頭就不滿的瞪向霍聿橋。

“你怎么照顧的人，早跟你說了滿螢身子不好，也不知道上上心。你看看這臉，都瘦了一大圈了。”

夏滿螢急忙解釋。

“零食，我吃，車上。”

霍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怎么能讓她吃零食，那些東西添加劑那么多，對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滿螢你也是，不能由著性子來，零食有什么好吃的......”

夏滿螢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霍聿橋讓她吃的，是她自己非要吃的。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霍母根本沒注意到，還在絮絮叨叨地數落霍聿橋。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她要吃什么你就給她買什么，她——”

“媽。”

男人其實已經習慣這些事了。

夏滿螢是霍家精心養大的小傻子，霍聿橋是他丈夫，更是她哥哥。

他有事分不清與夏滿螢是因為責任還是其他的。

霍聿橋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飯桌瞬間安靜了。

他揉了揉眉心，面上浮上一層淡淡的倦色。

“我知道了。”

氣氛陡然僵下來。

夏滿螢垂下眼，筷子戳進碗里的米飯，戳出一個洞。

她知道他為什么在車上阻攔她吃零食。

不是怕她被媽媽罵。

是怕他自己被媽媽罵。

她只是他又一次被指責的理由。

氣氛僵了幾秒，霍奶奶笑著打了圓場。

“行了，孩子吃個飯也要念叨。”

老**放下湯碗，笑瞇瞇地看向夏滿螢。

“滿螢啊，來嘗嘗這個排骨，奶奶特意讓廚房做的。”

夏滿螢抬起頭，對上奶奶慈愛的目光，鼻子一酸。

她夾了一塊排骨，小口小口地咬。

排骨燒得很爛，入口即化。

老**慈愛的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幾分促狹。

“說起來你們兩個結婚也三年了吧，我什么時候能抱上曾孫啊。”

夏滿螢咬排骨的動作一頓。

霍聿橋正在夾菜，筷子也停在了半空。

霍母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

“媽說得對，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要個孩子了。”

孩子？

夏滿螢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手指在桌下絞在一起，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和她根本不可能有孩子的。

畢竟，誰會想和一個不愛的女人，還是個智障生呢。

......

晚上他們留宿老宅。

夏滿螢洗完澡后坐在床邊掏出手機，消息提醒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先是那條唱片公司的回復。

夏小姐，簽約儀式的具體流程已經發到您的郵箱。機票定在下個月15號，可以嗎？

下個月15號。

距離今天，還有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