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霧中的殘影
濃霧，是霧城永恒不變的裹尸布。
午夜十二點，它濃得化不開，像一塊濕冷的臟抹布，捂住了整座城市。
路燈的光暈被吞噬，只剩下模糊的、毛茸茸的一團，仿佛隨時會熄滅。
林野推開“記憶典當行”那扇沉重的、雕著繁復花紋的木門。
“吱呀——”
聲音在死寂的巷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門內，一盞昏黃的鎢絲燈亮著，光線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柜臺后，一個男人抬起頭。
他叫老陳，約莫五十歲，頭發花白，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手指修長，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一個黃銅鎮紙。
“今天有客人？”林野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午夜的寧靜。
他徑直走向靠墻的一排高背椅，那是給“贖取人”準備的。
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別處。
在老陳的肩后，空氣微微扭曲。
一幅半透明的畫面浮現出來。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努力想把一顆糖塞進一個男孩的口袋。
畫面里，她的笑聲清脆如銀鈴，但聲音卻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哥哥，給你吃……”
這是林野的“記憶殘影”視界，他能看見他人被典當的、被遺忘的遺憾。
老陳的動作頓了一下，手里的鎮紙差點滑落。
他看著林野，眼神復雜，有探究，有擔憂，還有一絲林野看不懂的……愧疚。
“林野，”老陳開口，聲音低沉，“今天不忙，你可以先休息。”
“不。”林野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我習慣了。”
他必須習慣。
這份能看見“殘影”的能力，是他尋找自己丟失記憶的唯一線索，也是他擺脫內心空洞的唯一方式。
那個空洞，像一個無底的深淵，每當夜深人靜，就會發出無聲的嘶吼。
而“妹妹”這個詞，是深淵邊緣最鋒利的荊棘，一觸碰，就鮮血淋漓。
“叮鈴——”
門被推開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走了進來，她叫小雅，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老……老板，我來贖取記憶。”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老陳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