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檸檬皂角風
沈鹿溪第一次見到周硯白，是在高二開學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九月初的太陽還帶著暑氣，操場上跑完八百米的女生三三兩兩癱在草坪上，她坐在看臺最邊上的位置，把校服袖子擼到手肘以上，擰開礦泉水瓶蓋的時候，聽見旁邊有人喊了一聲“硯白”。
她沒抬頭，但余光里闖進來一個人。
白色的校服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下面一點，露出來的手臂線條不是那種刻意練過的壯，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有力。他跑過去接住飛來的籃球，轉身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是檸檬混著皂角。
沈鹿溪那口水沒咽下去，嗆了一下。
旁邊的許嘉嘉湊過來拍她的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看誰呢？”
“沒看誰?！?br>“得了吧，你耳朵紅了。”
沈鹿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確實燙得厲害。她把瓶蓋擰緊，站起來說回去了，腳步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身后許嘉嘉的笑聲追著她跑了好遠，她沒回頭，但腦子里那個人轉身的姿勢像是被按了慢放鍵，一遍一遍地重復。
她那時候還不知道他叫周硯白。
或者說，她早就聽過這個名字，只是從來沒跟這張臉對上過。周硯白在高二理科實驗班，年級前十的常客，學生會體育部的部長，打籃球的時候永遠是組織后衛。這些標簽她在同學嘴里聽過無數次，但都不如那陣洗衣液味道的風來得具體。
后來沈鹿溪花了很多年的時間去想這件事。
想她到底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喜歡周硯白的。是體育課那次？還是之后的某一天？她翻來覆去地回憶，像翻一本被翻爛了的書，書頁都起了毛邊，卻還是找不到一個準確的開頭。好像她對他的喜歡不是從某個瞬間突然開始的，而是一種緩慢滲透的過程，像墨水洇進宣紙，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洇了一**，再也擦不掉了。
她開始不自覺地注意他。
周硯白每天早自習前二十分鐘到教室，會先去開水房接一杯熱水，然后站在走廊上喝完。他喝水的樣子很慢，不像別的男生仰頭猛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喉結上下滾動，喝完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