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已經見底的杯子里添了點茶水。
這一串動作做得很順，完全看不出緊張。
客廳里的空氣，好像一下子繃緊了。
年夜飯的桌上，那種說不清的壓抑幾乎能摸得著。
我媽不停往顧沉碗里夾菜，熱情得有點過，想把這過分安靜的氣氛打散。
我爸秦志國則像個經驗豐富的面試官，問題一個接一個，表面隨口一問，實際上每句都問得很深，像要扒出這人光鮮外表下的真相。
“小顧老家哪兒的？”我爸抿了一口白酒，故作隨意地問。
“A城。”顧沉回答得很干脆。
梁啟在旁邊輕笑一聲，插話進來：“A城挺大啊，不知道顧先生具體住哪個區？我表舅在新區那邊有點項目，說不定還有交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問題太細了，我編的資料根本沒細到區。
我緊張地瞟向顧沉，手心全是汗。
顧沉像沒聽見梁啟的話，先夾了塊清蒸魚，仔細把刺挑掉，然后很自然地放進我碗里。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抬頭看向梁啟，眼神平平。
“西城。不過不怎么回去。”他的語氣很淡，“至于您表舅那邊，應該沒什么交集。”
西城。
這兩個字讓梁啟臉上的假笑明顯一僵。
那是什么地方，稍微懂點的都清楚。他說得這么云淡風輕，反而不好再追著問。
我爸捏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些。
他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傾，那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一點點散出來。
“西城？挺好的地方。”他盯著顧沉，“那你父親想必也不簡單，在什么系統工作？”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我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當時只敢寫“**復雜”，哪敢亂編具體職務。
我拼命沖顧沉眨眼。
顧沉像完全沒看到。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不緊不慢地迎上我爸的視線。
“我父親在體制內，做些服務類工作，普通崗位，不值一提。”
“服務類工作”。
這四個字太寬，能往很多方向扯。
說得越籠統，就越不好細問。
秦志國在官場混了幾十年，怎么可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他瞇了瞇眼，沉默片刻，像在迅速權衡什么。
桌上只剩下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
梁啟明顯不甘心，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