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不是好看的那種清楚，是——空的。
像村口那口枯井，你往下望，望不見底，只有一圈一圈的黑。
她看了看紅薯，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然后她哭了。
沒有聲音。
眼淚就那么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膝蓋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的嘴緊緊抿著，喉嚨一抽一抽，但愣是沒發出一聲響。
我頭一回見人哭成那樣。
村里的女人哭起來都是嚎的，扯著嗓子嚎，震得房梁簌簌掉灰。她不是。她把哭聲全吞了回去，只有眼淚往外跑。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想起爹說的話——她要是想跑，你就喊。
但她沒跑。
她在哭。
我坐在板凳上，手心攥著剩下的半截紅薯，突然覺得很慌。
不是怕的那種慌，是一種說不清的……發堵。胸口發堵，嗓子也發堵，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那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那天晚上，爹回來了，問我她有沒有鬧。
我說沒有。
"吃東西了沒？"
"沒。"
爹"嗤"了一聲："新來的都這樣，餓兩天就老實了。"
他端了一碗稀粥進去，放在她面前。她沒看粥也沒看人，把臉轉向了墻壁那邊。
爹罵了一句臟話，扭頭走了。
我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那碗粥的熱氣一點一點散盡，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膜。
她始終沒有喝。
后來啊，我偷偷進去，端起那碗涼粥放到她手邊，近了一點，再近一點，挨到她的手指尖。
"你喝一點吧。"我說，"不喝會死的。"
八歲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安慰，只會說"會死的"這種大實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然后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碰到了碗沿。涼的。她把碗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又一口。
喝完之后她看著我，嘴唇濕了，說了到這個家之后的第一句話。
"你叫什么名字？"
"田小滿。"
她把碗放下，輕聲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謝謝。
第三章
趙磊是第二天下午來找我的。
他從外面跑完線索回來，在警隊樓下的面館叫了兩碗刀削面，把一份推到我跟前，然后從兜里掏出一沓照片拍在桌上。
"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