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常出門上班。
經過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用余光掃了一圈——停車場東北角，一輛白色面包車，牌照是平縣的。車窗上糊著一層灰，但駕駛座的位置被擦干凈了一小塊。
有人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我沒回頭看，徑直走向地鐵站。
手機震了一下，趙磊發來消息：面包車拍了，司機是田家村的人，叫田二柱，前科：買賣婦女未遂，2009年取保。
我收起手機。
田二柱。
這名字我記得。小時候他住村東頭第三家，院子里養了一條大黃狗，逢人就咬。他老婆也是買來的，生了三個孩子之后眼神就滅了，走路永遠低著頭，影子貼著墻根走。
我記得很多人。
田家村總共一百四十七戶人家，我全記得。
哪一家的女人是買來的，哪一家的院墻加高過，哪一家的鐵鎖從來不開——
我都記得。
一筆一筆，我全記著賬。
第二章
八歲之前，我不知道"娘"是什么意思。
這話說出來可能有人覺得夸張，但在田家村，沒**孩子滿地跑，不稀奇。
我的親娘據說在我三歲那年跑掉了。
"跑掉"是爹的原話。他每次提起來就啐一口唾沫，罵一句"賠錢貨"。我不知道我娘長什么樣，家里沒有照片，爹也不許我問。村里有老人跟我說過，**是個很能干的女人，地里的活一把抓，就是心太野，關不住。
關。
他們用的是"關"這個字。
后來我才知道，我親娘不是"跑掉"的。是在一個冬天的凌晨，趁我爹喝醉了，用剪子撬開了窗戶的鐵栓，赤腳踩著雪跑了。
她沒帶我。
不是不想帶，是她跑的時候，我發了高燒。三歲的孩子四十度，抱著跑不了幾里路就得出事。她在窗口站了很久，最后還是翻了出去。
這些都是我長大以后自己查到的。
但當時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八歲那年臘月，爹出了趟遠門，三天后回來了，身后的拖拉機斗子里坐著個人。
女人。
手腕用麻繩綁著，繩頭攥在同行的馬長順手里。天冷，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灰色棉襖，頭發亂得結了縷，臉上臟兮兮的，但還是能看出來——白。很白。跟村里那些被太陽和灶火烤出粗皮的女人不一樣。
她的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