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道微弱的光，正從她那邊斜切過來。
我挪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水流聲嘩啦作響，掩蓋了我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蠟黃，眼下掛著兩團淤青，頭發枯澀地貼在額角。我掬起冷水潑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洗漱臺上砸出細小的坑，像血點。
我盯著鏡中那雙眼睛。
沒有淚。沒有慌。只有一片凍湖——湖面結著厚冰，冰層之下，是緩慢旋轉的、發黑的漩渦。
我抬手，用指尖蘸水，在鏡面右下角畫了個歪斜的“12”。水痕迅速變淡，但數字的輪廓還在。
門外，走廊傳來拖鞋蹭地的窸窣聲。停在門口。三秒。門把手無聲轉動半圈，又頓住。
我擦干手，轉身，對著門縫里那道窄窄的視線，輕輕笑了。
笑得嘴角發僵，牙齦發酸。
這一次，我不逃。
不哭。
不求饒。
我要他們跪著，把吞下去的每一口肉，連著腸子嘔出來。
2
香檳塔在酒店宴會廳中央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氣泡在杯壁上急促攀爬、破裂。我站在主桌旁，手捧捧花，玫瑰刺扎進掌心，一粒一粒，細密而清醒。
沈浩站在我左側，西裝袖口露出半截腕表，表盤反光晃得我右眼發花。他正側身對小姑子耳語，嘴角翹著，眼角紋路舒展，像一**曬干的、吸飽了蜜的牛皮紙。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浮動著奶油、烤肉汁和百合花粉混合的甜膩，沉甸甸壓在肺葉上。
司儀話筒嘯叫一聲，全場安靜。
“下面，有請新娘林微女士，為新郎沈浩先生，送上一份特別的婚前禮物！”
我向前半步，高跟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聲音清脆得像冰錐墜地。所有目光釘在我臉上。閨蜜蘇晴坐在我斜后方，膝蓋頂著桌沿，身體前傾，手指死死攥住餐巾，指節泛白。
我舉起話筒。
“今天，”聲音平穩，甚至帶點笑意，“我把名下位于市中心黃金地段的‘梧桐里’商業廣場*座三層整層商鋪，無償贈予沈浩。”
話音落，死寂。
三秒后，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婆婆第一個跳起來，假牙撞得咯咯響，撲上來摟住我脖子，香水味濃烈得令人窒息：“哎喲我的好兒媳！菩薩保佑啊！”她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