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沈清秋把陳醫生叫到了病房。

“老陳，晨晨是不是快死了？”

陳醫生年過五十，性子溫和，他幾乎是看著她一點點熬過來的，早已把她當成自家孩子。

聽到這句話，他眼眶微微一紅，握著病歷本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清秋，你最近就是壓力太大了，別胡思亂想?！?br>
沈清秋沒有反駁。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晨晨的手。

枯瘦、蒼白，密密麻麻全是**。

“我最近總夢到我爸媽，他們說想孫子了……他們說，舍不得晨晨受這么苦……他還這么小，為什么會遭遇這些苦難……”

陳醫生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聲音哽咽。

“是不是因為陸長風帶溫寧出國散心，你心里難受？”

沈清秋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

陸長風帶溫寧去了圣托里尼。

聽說那是所謂的“圣地”，在藍頂教堂許愿，可以消除所有不快樂。

沈清秋從沒去過。

她甚至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過醫院的大門。

她和晨晨每天只能透過病房的窗戶，看外面單調的天空。

看光禿禿的樹枝，看鳥兒飛來飛去，卻看不到一點，屬于他們的未來。

這很不公平，但她無能為力。

陳醫生嘆了口氣。

“陸長風跟我說了，等他們回來，就立刻安排手術?！?br>
“你跟晨晨先把自己照顧好，等康復了，想去哪兒都可以。”

這樣的話，沈清秋聽了太多遍，早就麻木了。

陳醫生說會繼續幫她找配型。

可這種事，從來不是努力就能有結果的。

她忽然不想等了，她要出院。

她撥通了陸長風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溫寧炫耀的聲音：“清秋姐，你是想問手術嗎？可惜啦，我們現在在圣托里尼的溫泉酒店呢……”

“把手機給陸長風?！?br>
電話被接過去，陸長風的聲音充滿不耐煩。

“沈清秋，你是不是又來催？我再說一次，溫寧狀態不好，你能不能別總逼她？她沒有義務救晨晨！”

“陸長風，老陳說，晨晨只剩三個月了，你到底，還救不救他？”

電話那頭冷笑一聲：“沈清秋，你能不能別拿孩子的命威脅我？你要是把溫寧逼急了，她不捐了，晨晨連最后一點機會都沒有！能等就等，不能等也得等！”

等。

晨晨等了三年，等了六次。

等來的是**爸帶著**在異國他鄉許愿未來。

“陸長風，你就是個**。”

沈清秋直接掛斷并拉黑。

她按下呼叫鈴：“陳醫生，我們要出院?！?br>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風迎面吹來，帶著久違的煙火氣。

晨晨靠在沈清秋懷里，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了多日不見的笑容。

陳醫生替她拎著行李，嘆了口氣：“清秋，我會繼續幫晨晨找配型，你別放棄?！?br>
“謝謝你，老陳。替我們高興吧，我要帶晨晨去過最后一段快活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