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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將報告交給了大伯。
他如獲至寶,拿著放大鏡翻來覆去地看,雖然一個字也看不懂,但上面那些復雜的圖譜和數據,讓他覺得無比信服。
“不愧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做得就是專業!”他拍著我的肩膀,滿臉贊許,仿佛我不是被他推進火坑的侄女,而是他最得意的工具。
大娘也湊過來看,指著結論欄里“預后極差,生存期不超過兩年”的字樣,笑得合不攏嘴。
“寫得好!寫得越慘越好!這樣保險公司才賠得痛快!”
陳浩從房間里探出頭,看到報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瑤瑤,辛苦你了。等哥這事過去了,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我只是幫他寫了一份作業。
我低著頭,做出虛弱又順從的樣子。
“應該的,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多么諷刺的詞。
很快,大伯聯系的債主和保險公司的調查員,約定了上門“慰問”的時間。
就在第二天下午。
那一天,我們家上演了年度最佳悲情大戲。
我被要求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病號服,臉上涂了厚厚的粉,嘴唇慘白,眼下是精心畫出的烏青。
我虛弱地靠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熱水,不停地“瑟瑟發抖”。
大娘坐在我旁邊,拿著毛巾,時不時地“心疼”地幫我擦拭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嘴里念念有詞:“我可憐的瑤瑤啊……”
大伯和我爸,則滿臉愁容地坐在對面,唉聲嘆氣。
陳浩,則扮演一個因為妹妹病重而備受打擊、憔悴不堪的哥哥,穿著一身黑衣服,低著頭,一言不發。
下午三點,門鈴準時響起。
來了五個人。
兩個是放貸公司的,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紋身,一臉橫肉,看著就不好惹。
另外三個西裝革履,是保險公司的,為首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很精明,他身邊還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氣質沉穩,介紹說是他們公司特聘的醫學顧問,錢教授。
看到這個錢教授,我大伯的心咯噔一下,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哎呀,各位領導,還勞煩你們親自跑一趟,快請進,快請進!”大伯點頭哈腰地把人請進來。
光頭債主一進門,眼神就四處掃射,最后落在我身上,哼了一聲:“陳老板,你家這戲碼,我見得多了。別跟我來這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要是拿不出五十萬,你兒子另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大哥,您看,我們家是真的慘啊!”大伯指著我,聲淚俱下,“這是我侄女,陳瑤,才二十一歲,醫科大學的高材生,得了……得了血癌啊!”
保險公司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目光也投向我,帶著審視的意味。
“陳先生,我們是接到您的理賠申請才來的。關于您侄女的病,我們需要核實一些情況。”
他說著,對那位錢教授點了點頭。
錢教授走了過來,身上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看我,而是先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我大伯提交上去的那份基因檢測報告的復印件。
“陳小姐是吧,”他看著報告,眉頭微微皺起,“你這個病……很罕見啊。”
大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是啊,醫生說,百年難遇……”
錢教授沒理他,而是直接對我發問:“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頭暈、乏力、皮膚出血點等癥狀?”
我按照事先背好的臺詞,用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有……頭暈,吃不下東西……身上沒力氣……”
錢教授點點頭,又低頭仔細看那份報告。
客廳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光頭債主抱著胳膊,一臉“我看你能演出什么花來”的表情。
大伯大娘緊張得手心冒汗。
只有我,低著頭,看似虛弱不堪,實則在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過了足足五分鐘,錢教授才抬起頭。
他看著我大伯,表情變得非常古怪,像是不解,又像是……嫌惡。
他推了推老花鏡,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帶著一絲困惑的語氣,緩緩開口。
“陳先生,我行醫四十年,對血液病也算有些研究。”
“但恕我直言,這份報告上的基因序列和蛋白分析結果,跟再生障礙性貧血,沒有半點關系。”
一句話,石破天驚。
大伯的臉,“刷”地一下,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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