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識的孫顏，是那個會為了他一句話跑三條街買夜宵的孫顏。

是那個在他生病時守一整夜的孫顏。

是那個被他放鴿子也只會在宿舍偷偷哭、哭完還要笑著說“沒關系”的孫顏。

他不知道，那個孫顏已經死了。

死在看到那條朋友圈的瞬間。

我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了門，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腳步聲、關門聲。

有人在勸江豫“先走吧，別鬧大了”，有人在幫林霜拿包，有人小聲罵了句“有病”，但沒人敢大聲說什么。

我聽到江豫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然后他走到我門前，敲了兩下。

“孫顏。”

我沒理他，繼續疊衣服。

“你開門，我們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隔著門板說，“你還有二十分鐘。”

“你就不能——”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疲憊，“你就不能好好說嗎？我們四年了，你就這樣？”

我停下疊衣服的手，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眼睛沒有紅，妝沒有花，表情很平靜。

“江豫，”我說，“四年了，你有哪一次，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好好站在我身邊過？”

門外沉默了很久。

“大一我發燒四十度，你陪林霜去逛街。

大二我拿到國獎想跟你慶祝，你說林霜失戀了要陪她喝酒。

大三我生日，你忘了，卻記得給林霜準備圣誕禮物。大四——”

我的聲音頓了一下，“大四畢業照，你說拍個照沒必要折騰，卻和她拍了九宮格。”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等，等你回頭看看我。但你眼里只有她。”

“現在我不想等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打開門。

江豫站在門口，表情復雜得讓我讀不懂。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說出了三個字：

“對不起。”

我拖著行李箱從他身邊走過，頭也沒回。

“江豫，到此為止。別再來找我。”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套住了兩年的房子。

客廳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地上全是垃圾，沙發上還有酒漬，茶幾上那個情侶相框孤零零地立著。

我收回目光，關上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的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六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刺得我瞇了瞇眼。

我抬頭看了看天，很藍，萬里無云。

好天氣。

適合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