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瑜端著藥碗站在月色里，她身后跟著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她的聲音溫柔，言舟，藥熬好了，現在就喝。”
陸言舟攥著哨子的手緩緩垂下。
漆黑的汁液在碗中微微晃動，散發著熟悉的苦腥氣。
就是這碗藥，他喝了七年。
每一碗都讓他更虛弱一分，每一碗都是把他往深淵里再推一寸。
“我不喝。”
沈明瑜皺眉，“言舟……”
“我說了，不喝。”
陸言舟往后退，胸腔里那股熟悉的腥甜涌上來，他偏頭劇烈地咳起來，用手背捂住嘴，再攤開時，掌心多了一抹刺目的紅。
沈明瑜瞳孔微縮，端藥的手顫了一下。
她看著他唇邊一縷血絲，忽然想起****，他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是她把他拉起來的。
那時的他，眼睛里全是恐懼，她花了整整一年，才讓那雙眼睛里有了一點點光。
“言舟……”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軟，“喝了就好了，不疼的。”
“你騙我。”
陸言舟抬起頭，近乎絕望吼道，“你一直都在騙我。”
沈明瑜心中一窒，正要開口！
“沈明瑜，你在猶豫什么？”
許照棠大步跨進門，目光落在陸言舟臉上，沒有半分憐惜，只有不耐煩。
她一把奪過沈明瑜手里的碗，惡狠狠道：“澤安都要沒命了！”
許照棠的聲音極冷，“現在就給他灌下去，然后抽血。他拖了七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沈明瑜伸手去攔：“再等等！”
“等什么？”
許照棠冷笑，“你去哪兒再找一個至親之血給澤安？”
陸言舟轉身要逃，卻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
他拼命掙扎，手腕上的舊傷掙裂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袖口。
七年被抽血、被灌藥，他的力氣沈個孩子都不如。
“放開我！放開！”
許照棠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頜，粗暴地掰開他的嘴。
藥碗傾過來，漆黑的汁液灌進口中，又苦又腥。
陸言舟拼命搖頭，藥汁從嘴角溢出來，浸濕了衣襟。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許照棠，洶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針，一根一根扎進她眼里。
許照棠手一僵，一瞬間，她竟覺得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一把將陸言舟甩在地上，他的額頭磕在碎瓷片上，血珠滲出來。
“來人，把他手腳廢了。”
許照棠冷冷地道，“省得他再折騰。”
“不行。”
沈明瑜上前一步，擋在陸言舟面前，“用繩子綁就行了。他身體不好，怕疼。”
許照棠盯著她，笑意不達眼底。
“怕疼？”
她慢條斯理地重復了一遍，“沈明瑜，你不會是對他動心了吧？”
沈明瑜沒有回答。
“背地里毀他名聲的時候，你可沒手軟。”
許照棠擦了擦手，每個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陸言舟心上，“京城里誰不知道陸家大少爺是個不祥之人？誰不知道他命硬克親？這些話從哪兒傳出去的，要我替你回憶嗎？”
陸言舟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還有他那個奶娘。”
許照棠蹲下來，捏住陸言舟的下巴，迫他抬起頭，“從小陪著他的那個。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嗎？”
沈明瑜猛地抬頭：“許照棠，夠了！”
“怎么，不敢讓他知道？”
許照棠嗤笑一聲，“你為了讓這個蠢貨完全依附于你，身邊一個可信的人都不留。他奶娘礙了你的事，你便讓人扮作匪徒，半路劫殺。沈明瑜，你以為我不知道？”
陸言舟腦中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