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陣細碎的聲響驚醒。
睜眼一看——裴衍坐在桌前，背對著我，翻著我那本冊子。
他沒經過我的允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沒動。
手指貼著枕下的短刀柄，盯著他的脊背，一聲不吭。
前丞相，權謀家，殺伐果斷——原著里親手送走了二十多個政敵。就算是落了難，我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翻了好一會兒。
天光從破屋頂的窟窿里漏進來，照在冊子泛黃的紙頁上。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比昨天稍微好了一點，還是澀，但能連成句了。
"你這冊子上寫的——鄭汝，字子安，面有長疤，慣用左手刀——你是從哪知道的？"
我松了口氣。
他沒翻到后面。
后面有些劇情……暫時還不能讓他看。
坐起來，揉了揉眼。
"我說了，我知道全部結局。你要是不信——"
我頓了頓，盯著他的側臉。
"鄭汝沒死。他藏在青穗山的一個炭燒窯里，冒的是樵夫的身份。"
裴衍合上冊子的動作停了。
他的手指死死壓在冊頁上，指腹發白。
鄭汝是他最親信的護衛統領。抄家那天，所有裴府的人要么殺了要么散了——鄭汝的名字掛在處決名單上，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包括裴衍。
他轉過身來。
那張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但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若騙我——"
"你現在一身枷鎖，還能把我怎么樣？"
他沒接話。
那雙眼睛盯了我半晌，冷得我脊背陣陣發涼。
然后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像是允許了什么，又像是在賭。
"我可以寫封手書。信物用左臂上的烙印——鄭汝認得。"
我搓了搓手，從灶臺下面翻出僅剩的半截墨條和一張草紙遞過去。
他左手腕上的鐐銬還沒拆，鐵鏈哐當作響，但那幾行字寫得穩得讓人牙酸——一筆一劃，橫平豎直，跟在丞相府批奏章時沒兩樣。
我把手書揣好。
正打算出門找人送信——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一個光膀子的壯漢晃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歪嘴斜眼的混子。
領頭那個膀大腰圓，脖子上掛一串銅錢，笑起來一口黃牙。
王六。
平陽縣地頭蛇，收保護費的那種，方圓十條街沒人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