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我——不是馬蹄聲，是號角。
北境軍的號角，三短一長，是遇襲求援。
我翻身坐起來，走到烽燧頂上。
北面地平線上，煙塵鋪天蓋地。
胡騎來了。
和上一世的時間，分毫不差。
霍青站在我身后，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將軍，黑河堡那邊……"
"我知道。"
"去不去？"
我沒說話。
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土腥氣和若有若無的血味。
上一世的黑河堡之戰，裴承淵照搬了我留下的防守部署，但臨陣指揮一塌糊涂：斥候放得不夠遠，預警遲了半個時辰；騎兵反沖鋒時機選錯，被胡騎纏住纏殺；步兵方陣沒有及時收縮，側翼被撕開一個口子。
六千人的命。
活生生填進去的。
我的拳頭攥緊了。
這些兵，有的是我從新兵蛋子練出來的。我知道他們的名字，知道他們家在哪，知道誰的媳婦剛懷了第二個娃。
但我不能回去。
現在回去，等于把脖子重新遞到裴承淵刀底下。
他正缺一個替死鬼——仗打輸了怪我通敵，仗打贏了功勞是他的。
橫豎我是一個死。
我閉了眼，牙齒咬著腮幫子內壁，咬出一嘴鐵銹味。
黃昏時分，趙虎來了。
他渾身是血，左臂上纏著撕碎的布條，滲出來的血已經變成暗褐色。
一進烽燧就單膝跪下。
"將軍！弟兄們死了三百多——黑河堡第一道壕溝丟了！"
他的聲音在顫，不是怕，是氣。
"裴承淵那個廢物，把騎兵營拆成三股分頭堵截，正面只留步兵硬抗！步兵盾陣根本扛不住胡騎的沖鋒，一個照面就散了架！"
他一拳砸在地上，砂石濺起來。
"那三百條命，都是白死的！"
我蹲下身，看著他。
"傷怎么樣？"
"皮肉傷。"他抬頭，滿臉血污底下一雙眼睛通紅，"將軍，弟兄們都等著呢。只要將軍肯回去——"
"不回去。"
他愣了。
我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給他。
"拿這個回去，交給你信得過的斥候，按信上的部署調整防線。"
"將軍，這——"
"戰術方案，按我說的做就行。但有一條——"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任何人問起，這個方案是你趙虎自己想出來的。"
他不懂。
但他拿了信。
信里